
趙棠從未想過,會在窮鄉僻壤的西川見到周凜川。
原本和學校合作的企業突然撤出,西川縣政府牽線搭橋,介紹了一家新幫扶企業。
她作為校方代表,出席談判。
會議室內。
趙棠坐姿端正,十指交叉成一團,反複摩挲著。
小動作被身邊的男友謝嶼白注意到。
他低下頭,輕聲詢問,“很緊張嗎?”
趙棠輕輕嗯了聲。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當代表,和政府、企業,進行談判。
怎會不緊張?
謝嶼白握住她的手,溫潤的聲音仿佛結實的倚靠,立在趙棠身後,“不用緊張,一切有我在。”
是啊。
有謝嶼白這個廠老板的給自己當助手,她緊張什麼?
想到這兒,趙棠鬆開自己交叉成團的手,朝會議室的門口看去。
也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伴隨著一聲‘您請’。
進來的男人長得高大挺拔,西裝革履,未看見臉,趙棠便感受到了幾分壓迫感,在看到他長相的那一刻,趙棠整個人不由得愣住。
新幫扶企業的老總......怎麼會是他?
男人側目,涼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並未在她身上久留。
趙棠抿起唇。
原本鬆開的手,在此刻又緊緊攥了起來。
不止趙棠。
一旁的謝嶼白,也認出了進來男人的身份。
周凜川。
京城周家的獨子,中峻集團的掌權人。
他所負責的加工廠的重要合作方。
謝嶼白主動攀談道:“周總。”
周凜川點頭,他骨相淩厲清晰,眼位高,一雙銳利深沉的眼睛掃過謝嶼白,口吻淡淡隨和。
“謝廠長怎麼在這兒?”
謝嶼白,“女朋友第一次作代表進行談判,我不放心,助手身份過來協助她。”
他說話時神情溫柔,視線也不由得看向趙棠,在看到她手重新握起時,以為是又開始緊張了,安撫性的握住她的手。
“女朋友?”周凜川視線落在趙棠身上,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涼薄感和淡然。
趙棠垂眸不語。
心中卻生出一股讓她窒息的酸澀感,好像回到了他丟掉自己的那時候。
迎上周凜川的視線,彎唇擠出一抹勉強的笑意,“周總。”
周凜川冷笑,眸子半眯。
“原來我是周總。”
看著眼前熟悉的麵孔,趙棠恍惚了好久,最後到底是妥協地將那個親昵又生疏的稱呼從喉間擠出。
“......舅舅。”
是了。
周凜川是她毫無血緣,卻一手帶大她的舅舅,更是讓她放棄優渥富貴生活,到大西北來受罪吃苦,來當支教的罪魁禍首。
兩年前,周凜川執意送她走,不管自己怎樣祈求,他始終沒半點情緒波動,那天的雨很大,他撐傘站在雨中,冷模又無動於衷看著她的模樣,趙棠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掉。
“原來周總是你舅舅啊。”謝嶼白莫名鬆了口氣,對周凜川也越發熱絡了幾分。
“嗯,談事吧。”趙棠掐了掐掌心,斂下所有情緒。
她顯然是不願意多談,對過去的事,帶著淺淡的,不算銳利的提防。
周凜川看了她幾秒。
但到底什麼也沒說,淡淡嗯了一聲後,隨進來的政府代表落了座。
因著趙棠這一聲舅舅,也讓學校領導心中輕鬆了不少,有這層關係在,總是好事。
接下來談事,也確實順利。
周凜川淡淡地看著趙棠,比起當年,她瘦了些,長高了些,退去了所有的稚嫩,原本白嫩的肌膚,也因風吹日曬,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隻是當年對他的依戀,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棠注意到他的注視,一時若坐針氈,但沒有朝他回看一眼。
好不容易等到結束,她合上筆記本,習慣性地握住謝嶼白的手。
正要走,身後,響起周凜川的聲音。
“趙棠。”
趙棠身形一頓,控製著本能的行為,沒有回頭。
周凜川看著那道削瘦單薄的身影,嗓音冷淡,“你留下,我有話問你。”
趙棠沒有動,背挺得格外直。
過了片刻,她才回頭,客客氣氣地疏離地笑道:“舅舅,等下次吧,我今天還有課。”
她說完,根本不給周凜川接話的機會,便拉著謝嶼白離開了會議室。
劉主任這時過來,瞧周凜川臉色不怎麼好看,笑著解圍一句,“趙老師這是怕耽誤了學校孩子們的課程。”
好歹也是自己帶了十五年的人,周凜川又怎會看不出此刻的趙棠是不想見他?
就像兩年前一樣,一聲不吭,瞞著周家,來到了這貧瘠荒蕪的大西北支教,同樣是躲他。
周凜川捏了捏眉心,沒有吭聲,仔細看去,眉眼間竟多了幾分戾氣。
離開會議室後,他拿出手機。
十幾秒後,一條消息發了出去。
【謝嶼白不適合你,和他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