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辭遠身子一頓,解釋道:
“我記性好,之前出去聚餐的時候記下的。”
“其他學生的,我也記得。”
我恍然點頭,又看著他問:
“那你記得我喜歡吃什麼嗎?”
許辭遠聞言,笑了:
“怎麼可能不記得!你愛吃魚嘛,老板,來一條。”
我立刻出言製止:
“不用拿了。”
“許辭遠,我受夠了海鮮的腥味,聞到就惡心。”
許辭遠一愣,不可置信:
“可你不是總買魚回來做?”
我垂眸,語帶自嘲:
“以前是做工時,可以免費拿瀕死的魚。”
“後來,是你愛吃。”
“許辭遠,你沒發現,我從來都對魚伸筷子嗎?”
許辭遠霎時沉默下來。
不遠處,秦茉禾捂著鼻子站在那裏。
見我們沉默得過來,像是感受不到氣氛般,抱怨:
“菜市場真是又臟又臭,師母你每天都來嗎?也太厲害了,怎麼忍受得了的?”
許辭遠聞言,卻是看向秦茉禾,無奈道:
“讓你不要來,說了這裏環境不好。”
“教授你常來嗎?”秦茉禾好奇問。
許辭遠不常來,他也嫌菜市場臟,嫌我為了幾毛討價還價丟人。
今日, 不過是為了能讓秦茉禾吃上愛吃的菜,餘尊降貴罷了。
許辭遠麵對秦茉禾的問話,赧然得轉移了話題。
走出菜市場,我們路過一家賣衣服的小攤。
秦茉禾指著一件黑色,滿是土氣的碎花裙說:
“師母,你不是喜歡穿裙子嗎?這件衣服適合你。”
“教授,你說是不的?”
許辭遠看了一眼,也點頭道:
“嗯,是很合適她。”
攤主見狀,笑眯眯地走過來:
“給你們長輩買嗎?”
她是看著許辭遠和秦茉禾說的。
而那個長輩,指的是我。
這讓我想起許辭遠大學時,和舍友的聚會。
他想把我介紹給他們認識,可我到場後,他們舍友問。
我是不是許辭遠阿姨。
當晚,許辭遠沒有替我說話,臉色漲的通紅。
最後找借口將我送走了。
在那之後,我嫌少有機會再見到許辭遠的朋友。
如今,許辭遠依舊沒承認我是他另一半的事實。
心中苦澀,隻聽老板接著推銷:
“現在99買一送一,很劃算。”
我依稀記得,那件白裙子的吊牌上,標價是1999。
而許辭遠卻覺得,這樣廉價,土氣的地攤貨最適合我。
我眸子變冷,淡淡道:
“我不喜歡。”
話落,便快步往前走。
許辭遠追上來,不解道:
“你又生哪門子的氣?”
“我好心給你買衣服,難道做錯了?”
我深吸一口氣,腳步加快:
“聽不懂人話?我說我不喜歡。”
秦茉禾見狀,打圓場:
“教授,你別和師母吵呢,也許穿裙子幹活不方便?我家保姆來我家從來不穿裙子的。”
保姆二字,又刺得我心口發疼。
可許辭遠仍舊沒有否認,更不會斥責秦茉禾,
而是讚同道:
“說的也是。”
我心臟揪緊一瞬,
那一刻30年的感情,連最後一點餘溫,也冷了。
回到家,
我鑽進廚房做飯。
秦茉禾愛吃的番茄炒蛋,我做成了西紅柿蛋湯。
她愛的糖醋白骨,我做成紅燒的。
就連愛吃的清炒白菜,我也做成了酸辣的。
幾盤菜出鍋,許辭遠黑了臉色:
“沈秋雯,我不是和你說了要做什麼菜嗎?”
我吃著飯,坦然道:
“不好意思許教授,我記性沒你好。”
一頓飯,隻有我一人吃得盡興。
許辭遠匆匆吃完, 黑著臉,帶秦茉禾去了學校。
我慢慢收拾完衛生,
去到許辭遠的書房,翻出了我們的結婚證。
又拿出了紙和筆,寫了一封信。
可我沒想到,許辭遠會再打電話給我:
“晚上我請學生吃飯,順帶把你介紹給他們認識。”
“秋雯,我都做到這份上了,你能不能別再和我慪氣了?”
他話語裏,像是給了我天大的恩賜。
可這30年,他何嘗不是在我的恩賜下,走到今天。
我沒說出心中的諷刺,答應了下來。
晚上,我如約到達飯店。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秦茉禾突出的聲音:
“我見過師母了,不過和我想的不一樣,我以為是知性優雅型的。”
“沒想到,有點胖,是那種踏實質樸的勞動人民。”
眾人聞言,哄笑:
“你這是什麼形容詞啊,也不怕挨罵。”
秦茉禾得意地看了眼許辭遠,有恃無恐:
“教授才不會罵我,我可是他的得意門生。”
果然, 許辭遠隻是笑笑,什麼都沒說。
突然,秦茉禾又好奇道:
“教授,你和師母好像還沒小孩,師母肚子那麼大,會不會是懷孕了?”
許辭遠手下一頓,輕笑道:
“瞎想什麼,她就是純胖的。”
話落, 餐桌上又有人低笑起來。
我站在門口,冷冷得看著這一切。
隨即拿出手機,毫不猶豫地,在許辭遠學校的論壇上發了早就編輯好的帖子。
看著帖子發送成功,我才麵無表情地走進包廂。
眾人見到我,
目光有震驚,有好奇,有不可置信,
其中不免夾雜著嫌棄。
我視而不見,徑直坐到了許辭遠身邊。
下一秒,眾人收斂神色,故作禮貌地同我打招呼。
我一一應對,麵不改色。
許辭遠也一副好丈夫的模樣。
飯桌上,大家熱熱鬧鬧吃著飯,笑鬧著,隻有我一言不發。
突然,有名學生驚異道:
“教授,學校論壇有條關於你的帖子爆了!”
許辭遠聞言,立刻接過手機去看,
隨即,臉色難看地看向我:
“秋雯,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