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水漲得很快。
水位已經漫過了我的下巴。
每一次呼吸,都要極其費力地仰起頭。
肺部的空氣越來越稀薄,窒息感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大概是真的要死了。
在這冰冷的泥水裏,在這無人知曉的廢墟下。
我費力地舉起手,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了一個平安符。
這是秦霜第一次出任務前,我去寺廟求的。
大師說,要三步一叩首,才能顯靈。
我跪了三千級台階,膝蓋全是血,才求來這一個。
送給她的時候,她嫌土,隨手扔在抽屜裏。
這次地震前,我偷偷把它帶在身上,想著如果遇到危險,或許能保佑我。
現在看來,佛祖也不渡傷心人。
我緊緊攥著那個已經泡得發脹的平安符,像是攥著我這輩子最後一點可笑的執念。
手機還在手裏,防水袋早就破了,屏幕忽明忽暗。
我想,我應該留下點什麼。
不是遺言。
是對這個世界的告別。
也是對秦霜的告別。
我點開微信,按下語音鍵。
水已經沒過了嘴唇,我隻能在心裏默念,但我知道,錄進去的隻有水流的聲音。
但我還是發了出去。
緊接著,秦霜的消息回了過來。
是一條長達60秒的語音。
我沒有點開轉文字,因為我已經看不清屏幕了。
但我能猜到她在說什麼。
無非是責罵,是嘲諷,是讓我別再演戲。
果然,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了一條文字消息,是她補發的。
【別矯情了,自己走回家,晚上我要照顧阿遠。他受了驚嚇,離不開人。】
【你要是敢在外麵過夜,這輩子都別回來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自己走回家?
我低頭看了看水下那雙已經毫無知覺的腿。
秦霜,我回不去了。
這輩子,我都回不去了。
水漫過了鼻子。
窒息的痛苦讓我本能地想要掙紮,但身體已經被泥沙死死吸住。
肺部開始火辣辣地疼,像是要炸開一樣。
意識開始渙散。
我想起了五年前,我為了救她失去聽力那天。
她在病床前哭著說:“謝辭,以後我就是你的耳朵。”
現在,我的耳朵不要我了。
我在水底閉上了眼。
手指在屏幕上最後劃了兩下。
回了最後兩個字。
【再見。】
再也不見,秦霜。
如果有來世,我希望我不要再遇見你。
也不要再做一個聽不見聲音的廢物。
黑暗徹底吞噬了我。
手裏緊緊攥著的平安符,成了我帶走的唯一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