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然當真。”江雲姝慢悠悠道,“公主還說,除非你有必須要娶別人的理由,否則這婚事難退。”
必須要娶別人的理由。
楚景舟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腦海裏忽然閃過昨夜那荒唐的一幕。
如果那個理由是她......
楚景舟忽然開口,語氣肯定,“你在算計我。”
江雲姝也不否認,大大方方地點頭:“是啊。我想嫁給將軍,不行嗎?”
楚景舟盯著她,“京中想嫁我的女子多得是,大多是衝著將軍夫人的名頭。你也是?”
“名頭?”
江雲姝輕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沈辭年還站在原地,正低頭哄著阮若雪。
“江雲姝。”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地叫她的全名,“你知道嫁進將軍府意味著什麼嗎?”
“我常年征戰,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指不定哪天就......”
“那就等你死了,我再改嫁。”
“......”
楚景舟氣笑了。
這女人,嘴裏就沒一句好話。
“行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東西我讓人送去相府。今日之事,多謝。”
江雲姝看著他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回到相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江雲姝剛進院子,就見江父在廳裏來回踱步,一臉焦急。
“爹,出什麼事了?”
江父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姝兒啊,你可算回來了!宮裏來人了!”
“宮裏?”江雲姝心裏咯噔一下。
“是陛下身邊的李公公。”江父壓低聲音,“說是陛下聽聞了你救楚將軍的事,特意召你明日進宮麵聖。”
麵聖?
“爹別慌。”江雲姝安撫道,“這是好事。”
“好事?”江父愁眉苦臉,“伴君如伴虎,萬一陛下怪罪下來......”
“怪罪什麼?”江雲姝冷笑,“怪罪我救了他的愛將?”
她拍了拍江父的手:“放心吧,女兒心裏有數。”
回到房裏,江雲姝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明日進宮,若是應對得當,將軍夫人這個位置,就算是板上釘釘了。
若是應對不好......
她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那瓶藥膏。
那就隻能再給那位大將軍下點猛藥了。
夜深人靜。
將軍府書房內,燭火通明。
楚景舟手裏拿著一卷兵書,卻半個字也看不進去。
“將軍。”心腹侍衛敲門進來,“相府那邊傳來消息,陛下召江小姐明日進宮。”
楚景舟把兵書往桌上一扔,眉頭緊鎖。
“備馬。”
“這麼晚了,將軍要去哪?”
“進宮。”
侍衛愣住了:“現在?”
“怎麼,還要本將說第二遍?”
楚景舟大步走出書房,夜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那個女人膽大包天,連自縊這種戲碼都敢演,明日見了陛下,指不定要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若是陛下震怒......
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駿馬如離弦之箭衝入夜色。
他絕不是擔心那個女人。
他隻是......不想欠她的命。
天還沒亮透,江雲姝坐在梳妝台前,任由春杏在她臉上塗塗抹抹。
春杏拿著一隻牡丹花樣的步搖比劃著,“小姐,今日麵聖,是不是該化得端莊些?”
“不用。”江雲姝推開那隻步搖,從首飾盒裏挑了一支素銀簪子,“越素淨越好。我是去領賞的救命恩人,又不是去選妃的。”
若是打扮得太豔麗,反而會讓皇帝覺得她是個狐媚惑主的。
換上一身月白色的長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披風,整個人看起來清冷又不失禮數。
馬車停在宮門口。
江雲姝剛下車,就看見一輛熟悉的馬車停在旁邊,車簾掀開,楚景舟那張冷峻的臉露了出來。
他眼底有些青黑,顯然是一夜沒睡好。
江雲姝故作驚訝,“這麼巧,楚將軍也是來麵聖的?”
楚景舟跳下馬車,幾步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今日打扮得規規矩矩,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硬邦邦地說道,“陛下召見,不敢不來。”
其實是他昨夜在禦書房外跪了半宿,求陛下今日無論如何不可為難江家女。
“那正好,雲姝從未見過天顏,心裏正慌著呢。”江雲姝順勢往他身邊靠了靠,“有將軍在,雲姝就安心多了。”
楚景舟身子一僵,下意識想躲,卻又忍住了。
這宮門口到處都是眼線,若是此時推開她,反而顯得刻意。
“跟緊我。”他低聲道,“進了殿,少說話,別亂看。”
江雲姝笑得眉眼彎彎,兩人並肩而行。
禦書房內,江雲姝伏在地上,聲音恭順:“臣女江雲姝,叩見陛下。”
“抬起頭來。”
江雲姝緩緩抬頭,目光微垂,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以及......脖頸間那抹雖已淡去卻依然可見的紅痕。
那是她特意沒用粉遮蓋的地方。
皇帝眯了眯眼,目光在那紅痕上停留了片刻,隨後看向一旁的楚景舟,意味深長地笑了。
“景舟啊,你這救命之恩,報得倒是挺深刻。”
楚景舟頭皮一緊,抱拳道:“陛下明鑒,那日情況危急......”
老皇帝擺擺手,打斷他的解釋,“朕還沒老糊塗。你們年輕人的事,朕懶得管。隻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嚴厲:“長公主的婚事,乃是國事。江家丫頭,你可知罪?”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楚景舟剛要開口求情,江雲姝卻搶先一步,再次叩首。
“臣女知罪。”
“哦?你何罪之有?”
“臣女有罪,罪在不該救將軍。”江雲姝聲音清亮,不卑不亢,“若那日臣女袖手旁觀,將軍或許會受傷,但絕不會有損清譽,更不會讓陛下為難。”
“但若再來一次,臣女依然會救。”
“為何?”
“因為將軍是國之棟梁,是大魏的守護神。臣女雖是一介女流,也知家國大義。”
“若能用臣女一人的名聲,換將軍平安,換邊境安寧,臣女......死而無憾!”
這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楚景舟側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盯著江雲姝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來。“好!好一個死而無憾!江相倒是生了個好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