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斬月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讓林福心頭莫名一突。這鄉下丫頭,怎麼和預想中戰戰兢兢的模樣完全不同?
“四姑娘此言差矣,”林福壓下不快,皮笑肉不笑,“侯府有侯府的規矩,您流落在外多年,許多事不懂,夫人也是為您好,怕您回去失了禮數,衝撞貴人。”
“規矩?”林斬月終於抬眸,目光清冷,如冰棱劃過,“我竟不知,永寧侯府的規矩,是縱容假女鳩占鵲巢,是放任親子當街毆打親妹,是讓一個下人,在我外祖母麵前,對我這個正頭主子指手畫腳!”
她每說一句,林福的臉色就白一分。
“林管家,”林斬月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卻如同驚雷炸在林福耳邊,“你口口聲聲說規矩,那我問你,奴大欺主,在侯府,是什麼規矩?”
林福冷汗瞬間就下來了:“老奴......老奴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徐破軍猛地一拍桌子,聲如洪鐘,“把這不懂尊卑的東西給我轟出去!”
“且慢。”林斬月再次開口,她看向麵色鐵青的外祖母,柔聲道,“外祖母,殺雞焉用牛刀。既然侯府派了下人來‘請’,那咱們就按‘下人’的規矩來。”
她站起身,緩步走到林福麵前。明明身形纖弱,那通身的氣度卻壓得林福喘不過氣。
“回去告訴永寧侯和夫人,”林斬月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想接我回去,可以。”
“第一,我要他們當著全府下人的麵,說明我的身份,是永寧侯府正嫡出的三姑娘,不是什麼來曆不明的阿貓阿狗。”
“第二,我要林瑤,親自迎我入府。”
“第三,我要我那好二哥,負荊請罪,從侯府正門至將軍府,為他當眾行凶,賠罪道歉!”
林福聽得目瞪口呆,失聲叫道:“這怎麼可能!四姑娘您這是癡心妄想!”
“不可能?”林斬月輕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那就請回吧。我在外祖母這裏,住得甚好。”
她目光掃過林福帶來的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婆子,聲音陡然轉冷:“怎麼,林管家還想在徐府動手搶人?”
徐破軍一步踏前,周身煞氣凜然:“你可以試試!”
林福嚇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帶著人連滾爬爬地逃出了徐府。
永寧侯府內,徐氏聽到林福添油加醋的回稟,氣得砸了一套最喜歡的官窯茶具。
“反了!反了!那個孽障竟敢如此囂張!還要成兒負荊請罪!還要瑤兒親自相迎!”
林瑤在一旁垂淚,楚楚可憐:“母親,若是姐姐實在容不下我,我......我走便是了,萬不能因我讓二哥受此屈辱......”
“胡說!你就是我的女兒!”徐氏將她摟入懷中,心疼不已,對林斬月的厭惡更深一層,“她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心狠!讓她永遠待在徐府好了!”
然而,不到半日,新的流言便傳遍了京都。
永寧侯府接真千金回府,竟隻派了一個囂張的管事,態度如同施舍。真千金心寒斷然拒絕,永寧侯府便就此作罷,對其不聞不問。
同時,市井間開始有人議論,說那假千金林瑤生怕真千金回來奪了自己寵愛,在侯夫人麵前哭訴不休,這才導致侯夫人對親生骨肉如此狠心。
永寧侯下朝回府,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同僚們看似關心、實則嘲諷的問候,讓他如坐針氈。
“你辦的好事!”他對著徐氏怒吼,“連個人都接不回來!現在滿朝文武都在看我永寧侯府的笑話!我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徐氏委屈道:“侯爺,是那個孽障她提出非分要求......”
“我不管她提什麼要求!”永寧侯打斷她,“現在、立刻、馬上,把人給我接回來!風風光光地接回來!再出紕漏,你就去家廟裏反省吧!”
徐氏一個激靈,她知道丈夫這次是動了真怒。
她壓下心中的滔天恨意,咬牙道:“好,我親自去請!我看她敢不敢連我這個親生母親都拒之門外!”
一個時辰後,徐氏的馬車浩浩蕩蕩地停在了徐府門前。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慈母的姿態,遞上拜帖,言明要接女兒回家。
然而,她在門口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徐府大門才緩緩開啟。
出來的卻不是林斬月,而是徐破軍。
他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語氣冷硬:
“姑母來得不巧,表妹昨日受了驚嚇,又感染風寒,剛剛服了藥睡下。您,請回吧。”
徐氏看著徐破軍那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再看看周圍指指點點的百姓,隻覺得臉上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記耳光,火辣辣地疼。
她終於明白,那個她棄如敝履的女兒,如今已經是受到徐家的庇護了!
竟然都不讓她進徐府!
徐氏铩羽而歸,最終還是選擇妥協。
第二日林櫟成負荊請罪從永寧侯府到徐府,走了三條街,才到達徐府門前。
而徐家一早就接到下人稟報,說是林家二公子負荊請罪而來。
徐府兩個舅母和一眾表哥,知道林斬月要回林府,所以都給了林斬月禮物,老太君更是給了林斬月五千兩銀票。
林斬月原本想要推辭的,畢竟回了林府,怎麼能花徐府的錢呢!
奈何如果不收,老太君就生氣,最終林斬月還是收了,禮物也整理了一大箱子,還有大舅母給她準備的衣服,又是兩個箱籠。
林櫟成來到將軍府的時候,林斬月正在給眾人泡茶,那茶中有她凝成的靈力水,喝了可以清新凝神,治愈頑疾。
他忍著屈辱對著林斬月俯身行禮說道:“妹妹,是我不對,不該傷了你!我現在請你原諒,你願意回林府了嗎?”
老太君看著外孫,雖是生氣,但也有些心疼,林櫟成身上有些青紅的勒痕,觸目驚心。
老太君隻得看向林斬月,問道:“月兒,你二哥來接你了,你要如何選擇,外祖母都會支持你,你若是不願意回去,就留在徐家。”
林斬月看了一眼林櫟成,也不想讓外祖母難做,便對著外祖母說道:“祖母,月兒當然要回去,畢竟侯府才是月兒的家!”
反正回去有的是收拾對方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