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緊咬下唇。
強迫自己不回頭,不揭穿。
直到厲時駿將手機放好,她才端著水,緩緩轉身。
刪除了短信,厲時駿整個人鬆弛下來。
低頭,就著蘇之妤的手喝了起來。
水杯見底, 厲時駿還不忘用濕潤的唇,吻吻她的手背。
蘇之妤輕微地皺了一下眉,將空杯放到床頭櫃上:“再休息一下吧。”
“那你別走。”
公司裏說一不二的總裁,現在卻仰著蒼白的臉,眼巴巴地看著她,“老婆,陪我一會兒。”
“......”
蘇之妤輕輕吐出一口氣。
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厲時駿順勢枕在蘇之妤的腿上,話說地膩歪:“老婆,要不是沒出車禍,估計我們倆正在新房的大床上,探討人生的真諦呢......”
男人歎氣,目光意有所指的地往下麵看了一下,曖昧道:“我現在受了這麼重的傷,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嗚嗚,如果不能用,你還會要我嗎?”
蘇之妤低頭,看著厲時駿的眼睛,聲音很輕:“隻要你不出軌,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和你在一起。”
厲時駿一怔。
他隻是想逗逗老婆,讓她害羞。
可蘇之妤鄭重其事的話,讓厲時駿的心亂了一下。
他是和別的女人有染。
但他最愛的,毋庸置疑是蘇之妤。
其他女人,都是娛樂和消遣。
絕對不會動搖老婆的地位。
況且,他瞞的很好。
之妤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在她眼裏,他一直是個十好丈夫。
車禍之前是。
車禍之後更是。
他篤定,之妤是愛他的。
也會一直愛下去。
想到這些,厲時駿才安心下來。
他將臉埋進蘇之妤的頸窩,聲音悶悶的說:“命都給你了,小妤還不知道我的心意嗎?老婆,你要愛我一輩子。”
蘇之妤任由厲時駿抱著,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抱他。
她一點一點地咽下那些無奈和難過。
過了許久,才像耗盡力氣一般,疲憊道:“嗯,好。”
......
高級私人病房裏。
下午的陽光,被昂貴的防眩光玻璃濾過一層,溫柔地灑進來。
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與雪鬆香薰混合的氣息。
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主人的財力與地位。
顧長卿半靠在病床上。
寬大的手掌,正拿著蘇之妤的資料。
紙張潔白,字跡清晰。
卻勾勒出一個充滿掙紮的灰暗人生。
父親因家暴,故意傷人入獄。
母親因長期遭受家暴,頭部受創,罹患精神疾病。
如今,就在這家醫院的精神科,進行封閉治療。
侍立在床側的老管家周伯,微微躬身:“先生,周特助已經谘詢過遺傳學的專家。蘇女士母親的精神問題,為後天導致。所以,沒有遺傳風險。”
老管家已經提前看過蘇之妤的資料。
雖然說,這位女士,出奇意外地不會讓先生過敏。
但她的家庭背景,實在太差。
想成為少爺的妻子,顧氏公司的總裁夫人,顧家的女主人。
那是萬萬不夠資格的。
能用身體為少爺生個孩子,都算她高攀了。
顧長卿沒有回應,深邃的目光繼續在紙麵上移動。
蘇之妤的過去,是清貧與才華的極端交織。
靠助學補助生活,卻擁有跳級完成的優異學業。
高考成績極其出色,誌願填報了精神醫學科。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誌願被莫名篡改。
顧長卿動了動頗有質感的嘴唇,念道:“從精神科......,變成了男科?”
旁邊的特級助理周諾,立刻解釋:“是的。蘇之妤當初為了母親,填報了精神醫學的高考誌願。可不知怎的,錄取的時候,被改成了生殖醫學的男科。”
“蘇之妤當時還報了警,這事兒也因此上過社會新聞。但最後,不了了之,沒人知道到底是誰做的。”
“......”
顧長卿聽著周諾的彙報,目光落在蘇之妤的高中證件照上。
照片上的少女,穿著洗得發舊的藍白色校服。
頭發規規矩矩地束在腦後,露出一張幹淨得近乎透明的臉。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純粹的黑色,像浸在寒泉裏的墨玉。
裏麵盛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的哀傷。
那哀傷並不濃烈。
卻絲絲縷縷地纏繞在眉宇間,與她身上的清冷倔強奇異地融合。
形成一種脆弱與堅韌並存的氣質。
想起那晚,與她的肌膚相貼,唇齒相融。
顧長卿冰封般的心湖,再次泛起波瀾。
“去查,”
男人開口,聲音略帶沙啞,“查一查,當年,到底是誰動了她的誌願。”
周諾立刻應下:“是,顧總。”
顧長卿繼續翻閱。
蘇之妤被迫進入男科專業後,並沒有自暴自棄。
在大學期間,硬是同時拿下了生殖醫學與精神醫學的學位。
其後的碩博連讀,更是以驚人的毅力,在兩個領域並行。
博士期間,蘇之妤在《中華男科學雜誌》上,以第一作者身份,連續發表三篇高質量論文。
其中關於‘精索靜脈曲張顯微結紮術改良’的研究,顯著降低了術後並發症發生率,引起了學界關注。
然而,到了醫院規培和工作階段,受原始專業的限製。
她最終,還是被分回了男科。
看到這裏,顧長卿抬起眼,眸中掠過一絲冷芒:“既然蘇之妤履曆這麼優秀,為什麼這次負責我的主治醫生,是唐甜甜?”
唐甜甜,就是那晚給顧長卿下藥的女人。
聲稱和她睡一覺,就能治好他。
結果,隻引起了顧長卿強烈的過敏反應。
如果不是蘇之妤,他很有可能會死在酒店裏。
周諾心領神會,直白地解釋道:“唐甜甜的職稱,確實比蘇醫生高。經手的‘重要病例’和‘學術成果’也更‘漂亮’。程序上,唐院長這樣的安排,無可指摘。”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製定程序的人,就是唐甜甜的爸爸,唐院長。”
在權貴麵前露臉的機會,是給一個普通的醫生,還是給自己的女兒。
恐怕任何人,都會輕而易舉地做出決定。
說曹操,曹操到。
下一秒,病房門被敲響。
院長唐國邦帶著他的女兒唐甜甜,誠惶誠恐地走了進來。
頭發花白的他,腰身彎得極低,幾乎呈九十度。
跟在他身後的唐甜甜,也收斂了那晚的魅惑妖嬈。
隻低著頭,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
“顧總!萬分抱歉!唐醫生太想盡快治好您的病症,一時用藥欠妥,實在是不應該!”
唐國邦聲音發顫,將自家女兒的爬床未遂,粉飾成“救人心切”。
緊接著,他又轉移話題,“還有下麵那些蠢貨,竟然讓過敏的您,在走廊裏休息!尤其是蘇之妤,最是失職!她把您送過來,還不及時上報!耽誤了您的治療,回頭,我一定嚴肅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