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姐姐生下了我,殺了我的爸爸。
可我知道,如果姐姐不這樣做,我也會步入她的後塵。
她被判處死刑的那刻,沒有一絲害怕,眼底全是如釋重負的輕鬆,她笑著讓我好好活。
我果然好好活了這輩子,到了地府我卻無論如何也不肯過奈何橋,判官問我為何,我跪下磕頭。
“我願意用輪回,換一個和十九歲顧清螢交流的機會。”
十九歲顧清螢還是目中無人的少女,她膽大妄為,就連天上的星星都敢去摘一摘,她總感到幸福。
“爸爸媽媽都超級愛我。”
變故發生在她宣布戀愛的那天,那一刻她發現家裏所有人都變成了魔鬼,爸爸的侵犯,媽媽的沉默,讓她變成了一個瘋子。
這一世,我企圖阻止悲劇的開始,嚴肅的告訴她。
“女主角,請勇敢理性的拯救自己。”
隻要能保護你,就算我魂飛魄散,也值得。
1、
[顧清螢,你別回頭,顧榮華就在那顆樹後麵,一分鐘後趙暉會牽你的手,他會出現強行把你帶回家。]
顧清螢尾指動了動,垂著眼睛數時間,一分鐘一到,她的手背被碰了碰,一隻被汗烘得濕熱的手小心翼翼拉住她。
趙暉的臉紅到了脖子,小聲問。
“可以牽你手嗎?清螢。”
下一秒,她被人踉蹌著拉離原地,顧榮華強行把她塞進車裏,鐵青著臉一言不發的往家開。
顧清螢沒有像上輩子一樣惱怒,反而安靜的坐在副駕駛,低聲在腦海裏質問我。
[你是誰?為什麼會知道還沒發生的事?究竟有什麼目的?]
我看著年輕又朝氣的顧清螢,隻覺得心臟都被暖流脹開,她是這麼年輕,天不怕地不怕,敢於質問所有的不同尋常。
可我回答不出我是誰。
在上一世,我叫了顧清螢二十一年姐姐,在她殺了我的爸爸顧榮華之後,我叫過她一聲媽媽。
她執行死刑前,聽見這個稱呼眨著濕潤的眼睛想了想。
[別叫這個稱呼,你會被人笑一輩子的,就當我永遠是你姐姐吧。]
[畢竟不管我是什麼身份,保護你都是我的責任。]
[小悅,關於我你隻需要記住我從沒有恨過你,這也不是你的錯,別的就忘了吧,以後好好活。]
也不敢回答我是誰,我隻能單薄無力的保證。
[我不會害你...顧清螢。]
這些傷害都是上輩子的事了,這一世她和我就該毫無關係,隻當顧清螢。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係統對不對,我就說我顧清螢這麼美麗大方,怎麼不可能是女主!]
她表情生動極了,明明隻是在腦海裏和我聊天,表情依舊眉飛色舞,眉宇間也沒有上一世因為眉頭常年擰在一起的深刻豎紋。
[係統,你快說吧,有什麼任務交給我?拯救世界嗎?獎勵是什麼?]
我呆了呆,也不自覺笑起來。
[沒有拯救世界這麼大,任務隻有抓住一個壞人,獎勵是幸福的過屬於你自己的一輩子。]
顧清螢小臉皺在一起,有些不滿。
[就算沒有這麼獎勵我也會幸福的過一輩子,你不會是實習係統吧,給這麼少,算啦算啦,就當幫你過實習任務啦。]
[而且抓住壞人也很酷,壞人需要怎麼抓住?有多壞?我是不是需要特訓才能執行這個任務?]
我沒想到她話能這麼多,上輩子我努力好好活了好多年,久到最後對她的印象都變得模糊,隻記得她總是安靜的護著我長大,看向我的眼神總是晦澀難懂。
可我笑了出來,這樣的顧清螢真好,我正要開口,車到家了。
顧榮華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汽車刺耳的鳴笛驚飛了麻雀,他表情很難看,死死盯著顧清螢。
“和那個野男人見麵就這麼開心?顧清螢,你什麼時候這麼不知廉恥了?”
顧榮華傾身壓向副駕駛,像是要把顧清螢也壓在身下,鼻間的呼吸粗重。
“你們在一起好久了?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他像每一個普通的父親一樣,對女兒的早戀表達不滿,甚至還會關心女兒會不會因此而吃虧。
可我卻用力壓抑著自己沸騰的情緒,才沒有失控的在顧清螢腦子裏尖叫。
顧清螢也皺了皺眉,可十九年太長了,她是如此信任這個愛她如命的爸爸,雖然她有些不舒服,還是嘻嘻哈哈沒當回事。
“爸爸你放心吧,我談戀愛成績也不會變差的,別這麼激動。”
“我問你!有沒有和他做什麼?做了幾次?!”
顧榮華咆哮著,用力鉗住顧清螢的胳膊,恨不得掐碎她,就連雙眼都變得赤紅。
“清螢,你是我的呀,我的寶貝乖女兒,要是他真的把你變臟了,爸爸該怎麼辦。”
聲音憤怒又委屈,顧清螢被嚇得愣住,不明白一直溫和有禮的顧榮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下意識想發問,我趕緊製止她。
[否認他,先下車。]
“爸爸,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今天第一次和他單獨出去見麵,以後不會了。”
她咽了口口水,照做了。
顧榮華終於冷靜下來,有些懊惱的放開她,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手卻不經意劃過她的耳垂。
“對不起,清螢,爸爸隻是太擔心你了,被嚇到了嗎?”
顧清螢搖了搖頭,語氣輕鬆。
“我知道爸爸是為我好,我們快回家吧,媽媽等著我們吃飯呢。”
她率先下了車,卻在轉頭冷下了臉。
[係統,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2、
我沒回答這句話,隻是嚴肅又認真的告訴她。
[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必須理智冷靜,顧清螢,你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顧清螢沒說話,撲進了替她開門的媽媽沈悅懷裏。
沈悅寵溺的拍拍她的頭,溫柔的對顧榮華開口。
“飯好了,快來吃飯吧,有你們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餐桌上氣氛詭異,我不信沈悅沒察覺到兩人之間不對勁的氛圍,可她總是這樣,溫柔又沉默,仿佛所有事都事不關己。
顧清螢胃口不好,吃了兩口就要回臥室,顧榮華叫住她。
“清螢,你先去書房等我,我有話和你說。”
[答應他。]
我製止她下意識想開口否決的動作,下令。
“好,爸爸。”
顧榮華進來得很快,他坐在顧清螢身邊,腿貼著她的腿,灼熱的體溫讓顧清螢抖了一下。
“清螢,你還在怪爸爸嗎?”
他一邊說話,一邊靠近,握住顧清螢放在膝蓋的手輕輕摩挲。
“爸爸隻是太擔心你被人騙了,你還年輕,該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顧清螢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爸爸,我沒有怪你。”
“那你給爸爸一個擁抱好嗎?”
顧榮華張開雙臂,期待的看著顧清螢。
顧清螢立刻抱了上去,笑著撒嬌。
“其實你還是有點嚇到我了,今晚上我要征用你的書房寫作業,爸爸願不願意。”
在沒人看見的角落,顧榮華癡迷的嗅聞顧清螢的發絲,聲音暗啞的開口。
“當然,我的寶貝,爸爸的一切都是你的,真希望你快快長大。”
等人消失在書房,我立刻讓顧清螢反鎖房門,移開書架上的書,在後麵發現一個暗格,顧清螢拿出裏麵的東西,是一本日記本。
《清螢的成長日記》
溫馨又充滿愛意的名字,所有人都會認為這隻是儒雅的顧教授,記錄下的對女兒的一片拳拳愛子之心。
可隻有我知道這裏麵究竟藏著多令人作嘔的感情,肮臟腐爛。
但顧清螢必須麵對,這是保護她的證據,也是讓她看清顧榮華真麵目的第一步。
[清螢,打開吧。]
顧清螢手微微顫抖,她意識到了什麼,可她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勇氣,她深吸了一口氣,翻開了這本罪惡圖鑒。
“10月30日,清螢出生了,看著她小小的身體,我隻覺得身體也燃燒起來,我有女兒了,有了一個和我血脈相連的玩具,她會一輩子屬於我。”
“9月17日,她叫我爸爸了,我慌忙把她放下,我的清螢,爸爸在廁所裏釋放的那刻,恨不得把命給你。”
“3月2日,清螢來例假了,她終於長大了,我已經迫不及待準備享用可口的果實了。”
“7月22日,她怎麼敢喜歡上別人,怎麼敢把自己弄臟,她隻能屬於我一個人,清螢,都怪你不聽話,我本來還心疼你,想讓你再成長一段時間,現在看來不能給你太多自由。”
“啪!”
書頁被重重合上,顧清螢猛地把它丟出去,扶住桌角彎著腰不斷幹嘔,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樣不停往下掉。
[清螢,勇敢一點,現在你知道了真相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
顧清螢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蹲在地上幹嘔的麵色通紅,我的心也被揪著疼,卻想不出什麼詞安慰他。
顧榮華太會偽裝自己,在所有人眼裏,他愛護妻子女兒,為人溫和,更是高校教授,是完美的丈夫、爸爸。
他對她有求必應,好好的扮演著父親的角色。
在顧清螢的認知裏,他是支撐家庭的半邊天,是她堅實的後盾,是她交付能夠交付所有信任的人。
她愛他、敬他,所以才會在顧榮華侵犯她之後,願意給他一次機會,可她不知道,她人生的痛苦從這一刻開始。
顧榮華用感情和軟禁消磨了她的生命,也讓她變成了別人嘴裏的瘋女人,她被迫生下了我,得到了一個會粘著叫她姐姐的女兒,她一天比一天衰敗下去。
可禽獸是永遠不會滿足的,遲暮的顧清螢讓顧榮華變得膩味,他把目光投向了我。
顧清螢發現後歇斯底裏的製止他,嘗試向所有人揭露顧榮華的惡毒的真麵目,但沒人會因為一個瘋女人的話,質疑完美的顧榮華。
她陷在絕望裏再也出不來,最後為了保護我,顧清螢親手把刀捅進顧榮華的身體。
一共39刀,飽含了她39年的恨。
[清螢,把它拍下來,但是你不能去質問顧榮華,他狡詐陰險,但凡給他一點喘息的空間,他都會重新翻身,我要的是你徹底把他釘死在法律上]
[女主角,抓住壞人,拯救自己吧。]
顧清螢終於平息下來,重新打開書拍下裏麵所有肮臟陰暗的汙言穢語,她手抖得不成樣子,好幾次連手機都拿不穩,掉在地上。
但她還是完美的還原了所有現場,就連書頁之間的一根頭發也重新夾了上去,我鼻間有些發酸。
這樣熱烈的花,就該在陽光下開的燦爛,而不該被養育她的花匠從枝頭剪下,踩進泥裏。
等做好一切,書房門被敲響,顧清螢頂著一臉狼狽的淚痕,驚恐的望去。
3、
“瑩瑩,作業還沒寫完嗎?太晚了,需要媽媽替你做宵夜吃嗎?”
顧清螢眼睛亮了亮,迫不及待地拉開房門,撲進沈悅懷裏。
沈悅心疼的捧著她的臉,擦去她的淚痕。
“怎麼了?受委屈了就告訴媽媽,媽媽會保護你。”
“媽媽,你真的會永遠保護我嗎?就算是會傷害爸爸,你也會一直站在我身邊嗎?”
沈悅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收回了輕拍著顧清螢背的手。
“瑩瑩,別多想,我們一家人好好生活。”
我心徹底沉下去,上輩子顧榮華被殺後,我恨聲質問過她究竟知不知道這一切,沈悅隻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麵上沒有一絲失去丈夫的心疼,平靜的像一汪死水。
“悅悅,身在泥潭裏的人是沒有能力拉別人出泥潭的。”
我看著她舉手間手臂露出的猙獰疤痕,不知道該恨還是該怨,她果然什麼都知道,卻選擇了沉默,縱容著一切的發生。
[別告訴她,清螢,回房間睡覺。]
顧清螢麵色蒼白,好幾次張口,還是在沈悅平和的目光下艱難的笑起來。
“沒事媽媽,隻是剛剛看了個短視頻被觸動了,太晚了,我不吃宵夜了,先睡覺了。”
她放開緊緊抓住沈悅的手,獨自挺直脊背,走進了臥室。
[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顧清螢沒有再哭,沙啞著聲音問我,我卻注意到顧清螢床頭上擺放著的一個玩偶兔子,玻璃眼珠裏閃過一絲紅光。
[這個兔子是誰送給你的?]
顧清螢看了一樣,低落地開口。
[是媽媽。]
一個想法閃現在我腦海,讓我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真的是我想的那樣嗎?可為什麼剛剛她還要對顧清螢說那樣的話?
我不能確定,也就不能告訴顧清螢,隻能按捺下翻湧的情緒,安撫她。
[明天我會教你找到更多證據,今天就先好好睡一覺。]
顧清螢聽話的點頭,躺在床上怎麼也不肯閉上眼睛。
[係統,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笑了笑。
[因為你是女主角。]
[那你有名字嗎?]
[有。]
我頓了頓,輕輕開口。
[我叫小悅,為我取名字那人希望我能天天開心。]
她渾身染血的抱住縮在床角驚恐的我,不斷安慰我。
“小悅,別怕,媽媽在,媽媽會永遠保護你,你隻需要開心快樂就好。”
後來她又讓我忘記她,忘記一切,好好的開心的活。
顧清螢終於不安穩的睡過去,反鎖的房門突然被拉開,一道黑影籠罩在顧清螢安靜平躺在床上的身上,黑影蹲下了身,輕笑著開口。
“清螢,我知道你沒睡,既然你看了爸爸的日記,也能理解爸爸究竟有多愛你吧。”
顧清螢猛地睜開眼睛,想翻身逃跑,卻被顧榮華捂住嘴死死摁在床上。
“我等不及了,清螢,你為什麼要看外麵的男人,為什麼不肯看爸爸一樣,明明爸爸才是最愛最愛你的人啊。”
“你隻能屬於我,屬於我一個人!”
顧清螢瞪大眼睛,卻掙紮不開,隻有眼淚不停掉落,我絕望的看著這一切,難道就算我賭上輪回,也無法改變這一切嗎?
下一秒,一把椅子砸在顧榮華頭上,他疼得癱軟在地。
沈悅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她把顧清螢擋在身後死死護住。
“顧榮華,我已經報警了。”
“同一個錯誤,我不能連續錯兩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