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離家出走那天，爸媽帶著妹妹冒雨尋我。

路上發生嚴重車禍，爸媽當場死亡，夢想成為舞蹈家的妹妹被撞斷了脊椎。

為賺錢給妹妹治病，我撕爛了清華錄取通知書。

三年間。

我每天工作18個小時，累到暈厥，也不敢請假，更舍不得去醫院。

妹妹生日當天。

我抱著用獻血補貼買的蛋糕，提前回家時，意外發現了一條密道。

在另一個裝修奢華的家裏，爸媽活得好好地。

媽媽誇妹妹聰明。

“多虧你想出假車禍這招，她這幾年聽話了不少。”

“當初就因為我們把她給自己買的生日禮物送狗了，她轉身就離家出走給我們臉色看！”

“這麼輕的懲罰真是便宜她了”

爸爸隻心疼妹妹裝殘疾人太辛苦。

而在我麵前陰鬱暴躁的妹妹，此刻目光得意。

“不辛苦，她天天給我端屎倒尿，我一鬧自殺她不是磕頭就是扇自己耳光，可太好玩了。”

我轉身將蛋糕丟進垃圾桶，心徹底涼了。

談話仍在繼續。

爸爸突然提出疑問。

“要是她發現我們是假死騙她的怎麼辦？”

媽媽嗤笑：“發現又怎麼了？我們布這麼大一個局督促她成長，她不該謝謝我們嗎？”

“要是這次她還敢跟我們鬧脾氣，我們正好可以借機跟她斷絕關係”

爸爸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妹妹撒嬌道：“哎呀，別提那個晦氣的東西了，我要許願吹蠟燭了。”

看見這其樂融融的場景，我胸悶到無法呼吸，扶著密道門的手，控製不住地用力。

原本隻開了一條縫的門在眾目睽睽下完全打開了。

安靜了幾秒後，媽媽率先反應過來，張開雙手朝我走來。

“surprise，我的乖女兒。”

我冷漠地將她推開。

媽媽的臉瞬間陰沉了下來：

“林希，我是你媽。”

“我們不就是給你開了個小小的玩笑，你又擺出這副臉色給誰看！”

我環顧這個極盡奢華的家。

那場車禍後，一些自稱是爸爸債主的人上門，搬空了我們原來的家。

我身無分文，為了不被房東趕出家門，讓妹妹留宿街頭。

我忍著惡心替房東照顧她癱瘓在床，色心不死的丈夫。

而那些被搬走的舊物，如今卻放在他們新買的別墅裏。

這三年裏，爸媽日子倒是過得越來越好了。

車禍！債主！殘疾！通通都是假的。

隻有我累到胃痛、腰肌勞損、記憶力下降一身病的身子是真的。

我轉身看著大型陳列櫃，裏麵全是妹妹的獎狀、獎杯、榮譽證書。

我因為她放棄讀清華的機會，難過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還要在她麵前強裝無所謂。

她卻在我早出晚歸的日子裏，漸漸偷走了我的人生。

我的視線落到櫃子下方，那個墊桌角的手機。

那是我每天隻吃三個饅頭，多打了兩份工，堅持了三個月才給妹妹買的手機。

拿到手機的第二天，妹妹就跟我說她把手機賣了。

“我不想你為了我這麼辛苦。”

“我本來想賣了補貼家用，結果被人騙了，我真沒用。”

我怎麼忍心怪她，接下來我隻能更加拚命地工作。

可原來這險些要了我命的事，不過是他們整蠱遊戲的小小一環。

我抬頭看著媽媽：“妹妹也時常在你們麵前發脾氣，你們怎麼不跟她開這個小玩笑。”

媽媽一時愣住了，咬緊下唇，恨恨地看著我。

爸爸不滿地“嘖”了一聲，拿出一貫的說辭。

“行了，你是姐姐就該有姐姐的樣，妹妹還小，你多包容包容怎麼了？”

“既然你發現了，那我們也懶得陪你玩了，以後你就搬過來住吧。”

“這件事就這麼算了，以後誰都別提。”

我沒有繼續爭論，也沒有拒絕住進他們的新家。

而妹妹倒先委屈上了。

她不滿自己的生日被我攪得一團亂，氣鼓鼓地上了樓。

爸媽連忙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哄著。

角落裏的JOJO替她主人不滿地朝我狂吠著。

仿佛林美美才是這場遊戲的受害者。

我擦幹眼淚，回頭看著密道處，自己偷偷安上的針孔攝像頭。

我想，直播間裏應該很熱鬧吧。

今天其實不是我第一次來這兒了。

上個月，我跟妹妹小吵了一架。

因為我太累了，便試著和妹妹商量，我們平時的吃穿用度節約一點。

我可以少打一份工，也可以多點時間照顧她。

妹妹卻因此又鬧起了自殺。

“都是我拖累姐姐了，我去死好了。”

那一次，我沒有下跪求她，更沒有扇自己耳光求她寬心。

我隻是冷漠地看著她。

直到妹妹脫口而出。

“不是你，爸媽就不會死，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你有什麼資格休息！”

妹妹說中了我心中最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我頭腦一片空白，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摔門而出了。

思慮再三，我忍痛買了40一斤的草莓，準備回去哄妹妹開心。

並且徹底打消了少做一份兼職的念頭。

可我敲了妹妹臥室門好久，都沒聽見她的回應。

平日，妹妹是不準我進她房間的。

她說她需要自己的空間，也不想讓我看見她所有的狼狽。

可這次我實在是擔心她，強行開了門，順理成章地發現了那條密道，發現了妹妹的另一個家。

當時，我透過門縫看出去的時候，妹妹正在媽媽懷裏哭訴我的狼心狗肺。

媽媽罵我不是東西來寬慰妹妹的心。

而得知自己生活在一個巨大的騙局中，我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如釋重負。

隻要爸媽沒死怎樣都行，他們怎麼騙我，我都可以接受。

直到妹妹怕我發現，急著要回去，媽媽勸了她兩句。

“她怎麼可能發現，小時候我們每次假裝出差，說什麼怕她照顧不好你，要把你送去外婆家，其實我們一家三口偷偷去旅遊，把全球都走遍了的事，她到現在還沒發現。”

“最好笑的是，她到我們假死，還以為我們就是普通工薪家庭，還不知道那房子也是我們的，房東就是我們找的演員。”

“所以就她那蠢腦袋，下輩子都發現不了。”

妹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也是，我每個月生活費5萬，她每個月生活費五百。”

“有次她看見我跟男同學去高檔西餐廳，害怕我被渣男騙了，擔心得不行。”

“我隨口說，我就是去打工的，她不僅立馬信了，還省吃儉用，每個月省兩百生活費給我。”

“哈哈哈，不行了，一想起來，我就笑得肚子疼。”

我本隻是覺得爸媽有點偏心罷了。

可那個時候我才深刻的體會到，我從小就是這個家的外人！

我想過一死了之，讓爸媽後悔終身。

但冷靜下來後，又替自己覺得悲哀。

我的死對他們來說不會是懲罰，隻會是解脫。

所以思慮再三後，我辭掉了所有工作，開始在自媒體上賣慘。

僅僅一個月時間便收獲了十萬粉絲，秘密開啟了這場直播。

我打開手機，迫不及待地去看直播間，發現效果比我想象中還要好。

在線人數上萬，彈幕都在替我不值。

[這TM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這不是林氏集團千金嗎？我妹跟她是同學，她甚至從來沒說過自己有個姐姐，都是以獨生女自稱。]

爸媽絲毫沒察覺到異常。

他們為終於哄好了妹妹感到開心，準備出去給妹妹補過生日。

爸爸聲音冰冷，看了眼想跟著出門的我。

“行了，你就好好待在家裏。”

“你看看你這副樣子，帶出去別人以為是哪兒來的乞丐，到時候又惹你妹妹不開心了。”

我沒有反駁，在家等了他們很久。

直到深夜都不見他們回家的身影。

我去廚房找吃的，被保姆攔住。

“二小姐走的時候吩咐我了，她說家裏的飯菜就是喂狗，也不能給你吃。”

她指著露天的陽台，繼續道。

“二小姐還說了，你晚上就睡那兒。”

晚上，我蜷曲在陽台的角落裏，冷得根本睡不著。

我被凍得迷迷糊糊間聽見了開門聲。

媽媽路過陽台的時候停了一下。

“這孩子從小就氣性大，你說她這次會不會真的記恨上我們了？”

爸爸冷笑一聲：“她還敢記恨我們？跟著我們至少還能吃飽穿暖，她要是這三年的苦日子沒過夠就給我鬧。”

“傻子都知道，她現在該道歉該服軟。”

爸爸生怕我聽不見，聲音尖銳，語調越來越高。

可笑至極。

他們怎麼能如此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做出這種事，我還能像條狗一樣，巴巴跟在他們身後。

第二天，我不出意外地發燒了。

我去求媽媽：

“媽，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媽媽連退了三步，捂住口鼻：“離我遠點，等會兒把病菌帶給你妹妹怎麼辦，”

“不就是發個燒嘛，睡一覺就好了。”

妹妹打著哈欠下了樓。

她穿著上萬的羊絨家居服，居高臨下地站在我麵前，抬腳朝我伸了過來。

“哎呀，才買的新鞋就被jojo尿濕了，你給我舔幹淨，我就讓王媽帶你去醫院。”

我往後躲的動作，惹惱了妹妹。

她一巴掌扇我臉上。

“你竟然敢嫌我臟！”

“你不是為了二百塊，可以脫了衣服讓三百斤的男人隨便摸你嗎？你是覺得我比那三百斤的男人還臟？”

我可以餓，可以累。

但給林美美買藥的錢還差兩百塊，我便可以沒有尊嚴。

可惜了，那些我用尊嚴換來的藥，還不知道被林美美倒在哪個下水道裏麵了。

媽媽也生氣了：“你......你真幹了這種事？我們家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敗壞門風的玩意。”

我整個人昏昏欲睡。

爸爸也走了過來：“你說話啊，沒看見你氣壞你媽了嗎？”

他抬腳踹了我小腹一腳，迫使我清醒。

“你上個月不是用冰水洗碗，被人按進冰桶裏都沒事嗎？”

“你現在這麼嬌氣誰信啊？”

這件事我連妹妹都沒有說，爸爸怎麼會知道得這麼細致。

我抬頭定定地看著他，不願相信地質問。

“這件事是你安排的？”

爸爸躲閃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說叫你竟然想偷懶，連累你妹妹吃苦，我不過是給你個小小的教訓罷了。”

我仰天大笑，我的生活是一場騙局，生活裏難以麵對的巨大災難，全是我的親人親手給我加的砝碼。

我還奇怪林美美回家訴苦那天，爸爸為什麼一直那麼平靜。

原來他在心中暗自計劃著一切......

我的反應徹底激怒了爸爸。

“笑，你還有臉笑！”

爸爸順手拿起高爾夫球杆，猛地往我脊梁骨招呼。

我喉頭腥甜，一口血噴在林美美鞋子上。

她暴跳如雷地指揮爸爸。

“爸，你看姐姐，你一定要給我好好出氣。”

JOJO也護主的跑上來撕咬我。

我的意思越發模糊。

坐在沙發上靜靜看戲的媽媽，卻猛地站了起來。

“老林快住手，這個小賤蹄子竟然在偷偷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