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三更,又有鬼魂來敲我兒子的房門。
我是李家衝喜進門的媳婦,本是最低賤的存在。
卻偏偏誕下這深宅大院唯一的金孫。
我兒子聰明伶俐,三歲能詩,五歲能畫,是全家的掌上明珠。
可他們不知道,我家祖上是專業抬棺人,兒子遺傳了「陰陽眼」。
白天是人見人誇的小少爺,晚上房間秒變百鬼夜行招待所。
昨晚來了個吊死鬼問姻緣,今晚來了個溺水鬼算前程。
我這個當娘的,隻能守在門外給「客人們」望風。
整日活得戰戰兢兢,生怕唯物主義的公公發現家裏真有「東西」。
更要命的是,剛才那個渾身濕透的女鬼說——她生前是公公的初戀,來找我兒子問卦:
當年到底是意外,還是被人推下了湖?
這讓我那才三歲的兒子去哪給抓這個真凶去?
1
「大半夜不睡覺,跪在這裏做什麼!裝神弄鬼!」
一道冰冷威嚴的聲音從我身後炸開,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回頭。
公公李慎一身黑色綢緞寢衣,負手而立,臉色鐵青。
他身旁,新娶的二房柳如眉嬌滴滴地靠著他,嘴角掛著譏諷。
我的心狂跳不止,卻不是因為他們。
而是因為我身後那扇緊閉的房門,剛剛又被敲響了。
「咚、咚、咚。」
輕飄飄的,帶著一股子陰冷濕氣,敲得我心尖發顫。
我顧不上辯解,也顧不上膝蓋的冰冷,壓低聲音對著房門安撫道。
「念兒,娘在外麵,你別怕。」
房裏沒有回應,但我知道,我三歲的兒子李念,此刻正招待著一位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客人」。
「公公......我,我睡不著,出來走走。」
我轉回頭,嚇得語無倫次。
「走走?我看你是心裏有鬼!」
李慎冷笑,他最是厭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柳如眉柔膩的聲音響起,話裏卻帶著毒。
「姐姐,這深更半夜的,您跪在念兒房門口,」
「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在行什麼巫蠱之術呢。」
「老爺,您可得好好問問,念兒可是咱們家的金孫!」
「你閉上你的臭嘴!」
我急得眼眶發紅,恨不得撕了她那張臉。
「擔心?」
李慎根本不信。
「我看你是自己出身不正,心思也歹毒!來人!」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立刻上前,一邊一個架住我的胳膊。
「把她給我關到柴房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不要!公公!念兒他......」
我拚命掙紮,絕望地看著兒子的房門。
不行,我不能離開,萬一裏麵的「客人」驚擾了念兒怎麼辦?
「老爺,您看,姐姐這反應,」
「倒像是怕您進念兒的房間似的。」
柳如眉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刀。
「念兒最近是有些不對勁,時常自言自語,莫不是......」
李慎的臉色愈發陰沉,他抬腳就要去踹門。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公公!」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婆子,撲過去死死抱住他的腿。
「求您了!念兒睡了!您會嚇到他的!求您了!」
冰涼的地麵硌得我膝蓋生疼,我卻感覺不到,隻知道死也不能讓他進去。
李慎厭惡地一腳將我踹開,我的額頭狠狠撞在門框上,頓時天旋地轉。
「不知所謂的東西!」
他終究是顧忌著唯一的孫子,沒有再踹門,隻是眼神裏的殺意幾乎要將我淩遲。
「給我拖下去!好好看管!」
我被粗暴地拖走,意識模糊間,隻看到柳如眉站在我兒子的房門口,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柴房裏陰暗潮濕,我抱著膝蓋,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害怕。
我的念兒,他要怎麼辦?
2
在柴房裏被關了一天一夜,我水米未進,全靠對兒子的擔憂撐著。
直到第二天傍晚,門才被打開。
是李慎身邊的張管家。
「夫人,老爺讓您出來。」
他麵無表情地說。
「小少爺從昨天起就不吃不喝,指名要見您。」
我連滾帶爬地衝出去,直奔兒子的房間。
一進門,就看到我的兒子麵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小嘴幹得起了皮。
柳如眉正端著一碗燕窩粥,柔聲細語地哄著。
「念兒乖,吃一口好不好?這是祖母特地為你燉的。」
「我不要!我要娘!」
李念小小的身子扭過去,看都不看她一眼。
「念兒!」
我衝到床邊,一把將他摟進懷裏,眼淚掉了下來。
「娘......」
李念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襟。
「娘,你別走。」
「不走,娘不走了。」
我心疼得直抽氣,拿過粥碗。
「念兒乖,先喝點粥,喝完娘就哪兒也不去了。」
李念這才乖乖地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柳如眉站在一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維持著笑容。
「姐姐回來了就好,念兒就聽你的話。」
「老爺也是擔心念兒,才會對姐姐嚴厲了些,」
「姐姐可千萬別往心裏去。」
我抱著兒子,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總有一天,我要把你這張虛偽的臉皮撕下來。
李慎背著手走了進來,看到孫子肯吃飯了,緊繃的臉色才緩和幾分。
「既然他隻認你,以後你就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再敢搞什麼幺蛾子,我扒了你的皮!」
他冷冷地警告我。
「是,公公。」
我卑微地應下。
晚上,我終於能守在兒子身邊。
哄睡了他,我卻不敢合眼,豎著耳朵聽著外麵的動靜。
子時剛過,一股熟悉的陰冷氣息彌漫開來。
我心裏一咯噔,悄悄下床,貼在門縫上往外看。
一個渾身濕透,頭發滴著水的女鬼,正飄在院子裏,眼神空洞地望著我兒子的房間。
是她,昨晚那個溺水鬼。
「念兒......念兒......」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兒子又被她叫起來。
「娘。」
身後突然響起兒子奶聲奶氣的聲音,嚇得我差點叫出聲。
我回頭,看見李念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
他一雙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正直勾勾地看著窗外。
「那個姨姨又來了。」
他說。
我趕緊捂住他的嘴。
「小聲點!別讓她聽見!」
李念眨了眨眼,拉下我的手,小聲說。
「她說,她叫蘇婉,是來問卦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蘇婉,這個名字我聽府裏的老下人提起過,是公公李慎的初戀。
二十年前在後山的湖裏溺水身亡,都說是意外。
「她......她問什麼?」
我聲音發顫。
李念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複述。
「她問,當年她掉下湖,到底是意外,」
「還是......被人推下去的?」
轟的一聲,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讓我怎麼回答?
去哪兒給一個三歲的孩子,抓那個可能存在的「凶手」去?
更可怕的是,那個「凶手」,會不會就是我那唯物主義的公公?
這個念頭一出,我嚇得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3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精神高度緊張,夜夜守著兒子,生怕那個叫蘇婉的女鬼再來。
柳如眉見我形容枯槁,眼底烏青,又開始在公公麵前煽風點火。
「老爺,您看姐姐,自從上次關了柴房出來,」
「就跟丟了魂似的,整天神神叨叨的。」
「我真怕她把這不正常的樣子傳給念兒。」
李慎本來就對我心存芥蒂,聽她這麼一說,看我的眼神愈發冰冷。
他開始限製我見兒子的時間,美其名曰讓我好好休養,實際上是讓柳如眉更多地接觸李念。
我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
這天夜裏,我被一陣心悸驚醒,總覺得要出事。
我偷偷溜出房間,摸到兒子院子外,卻看到讓我睚眥欲裂的一幕。
柳如眉正拉著李念的手,站在院中的一棵大槐樹下。
而那個女鬼蘇婉,就飄在他們身後,直勾勾地盯著李念!
「念兒,告訴姨娘,你晚上都看到些什麼了?」
「跟姨娘說說,姨娘給你買糖吃。」
柳如眉循循善誘。
我兒子,竟然被她當成了誘餌!
「柳如眉!你放開我兒子!」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一把推開她,將李念緊緊護在懷裏。
我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裏,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再碰他一下,我讓你家祖墳都睡不安寧!」
柳如眉被我眼裏的凶光嚇了一跳,隨即站穩,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姐姐,你總算肯承認了。」
「念兒他,果然能看見不幹淨的東西,對不對?」
我心頭一震,如墜冰窟。
她知道了,她竟然什麼都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死不承認,抱著兒子就要走。
「站住!」
柳如眉聲音尖利起來。
「岑姝,你別裝了!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家祖上是幹什麼的嗎?」
「抬棺人!真是晦氣!」
我的身體僵住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竟然......調查我!
「你以為你生了李家的金孫,就能高枕無憂了?」
她一步步逼近,眼神怨毒。
「我告訴你,隻要有我在,你就休想!」
「一個身上沾滿死人氣的女人,生的兒子也是個怪物!」
「我要讓老爺看看,他引以為傲的孫子,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就在這時,我懷裏的李念突然開始發抖,小臉煞白,嘴唇發紫。
「娘......我好難受......」
他小小的身體滾燙。
「念兒!念兒你怎麼了!」
我嚇得魂不附體。
「他這是被陰氣衝撞了。」
柳如眉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整天跟鬼待在一起,能好才怪!我看他是活不長了!」
「你閉嘴!」
我目眥欲裂,抱著滾燙的兒子,第一次對她生出了殺心。
「怎麼?想殺我?」
柳如眉有恃無恐。
「你敢嗎?你這個衝喜的賤貨!」
她話音剛落,李慎帶著一群家丁闖了進來。
「鬧什麼!大半夜的,鬼哭狼嚎!」
柳如眉立刻換上一副受驚嚇的柔弱模樣,撲到李慎懷裏。
「老爺!您可來了!我好心好意想陪陪念兒,」
「姐姐她......她就跟瘋了一樣衝出來打我!」
「還說......還說要殺了我!」
她哭得梨花帶雨。
李慎看著我懷裏昏迷不醒、臉色通紅的兒子,又看了看我額頭上還沒好的傷,眉頭緊緊皺起。
「岑姝,你又在發什麼瘋!」
「公公,不是的!是她!」
我指著柳如—眉,聲音都在發抖。
「是她故意把念兒帶到這槐樹下,她想害念兒!」
「我害念兒?」
柳如眉嗤笑一聲。
「老爺,您聽聽,她說的這是什麼話!」
「念兒是您的親孫子,我愛護他還來不及,怎麼會害他?」
她轉向我,眼神裏滿是惡毒的憐憫。
「姐姐,我知道你出身不好,心裏自卑,」
「可見不得我得老爺寵愛。」
「可你不能因為嫉妒,就拿念兒的身體來陷害我啊!」
「他可是你的親兒子!」
好一個顛倒黑白!我氣得渾身發抖,卻百口莫辯。
李慎看著我,眼神冰冷。
「夠了!來人,請大夫!」
「再把這個瘋女人給我看起來!」
「在念兒病好之前,不準她靠近念兒半步!」
「不要!公公!」
我淒厲地尖叫。
「念兒不能離開我!他需要我!」
「我看他需要的是清淨!」
李慎冷酷地揮手。
婆子們再次上前,強行從我懷裏搶走了我的兒子。
「念兒!我的念兒!」
我眼睜睜看著我滾燙的兒子被抱走,柳如眉跟在李慎身後,回頭給了我一個勝利者的眼神。
我被關回了柴房,這一次,是徹底的絕望。
柳如眉是故意的,她故意引出蘇婉,衝撞了念兒,又故意在公公麵前演了那出戲,目的就是為了將我和念兒徹底分開!
她成功了。
我不再哭鬧,不吃不喝,隻剩下滿心的悔恨和擔憂。
三天後,張管家又來了。
我以為是念兒好了,沒想到他帶來一個更壞的消息。
「夫人,小少爺的病......大夫們束手無策。」
張管家歎了口氣。
「老爺聽信了一個遊方道士的話,說......」
「說小少爺是中了邪,需要一個八字純淨的人貼身照顧,」
「才能慢慢好轉。」
我心裏燃起一絲希望。
「我來!我的八字......」
「老爺選了二夫人。」
張管家打斷了我。
「而且,道士說,您......您命格帶煞,」
「是衝撞小少爺的根源。」
「老爺已經決定,將小少爺......過繼給二夫人撫養。」
轟!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