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三家教兼職回家,妹妹正在和爸媽玩“親情續費”遊戲。
“一個親親,要二十萬。”
“一個抱抱,要五十萬。”
爸爸在妹妹臉頰親了兩口,“爸爸要兩個親親。”
媽媽把妹妹抱在懷裏,“媽媽要十分鐘抱抱。”
我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妹妹被接連不斷的轉賬逗得咯咯笑。
“那姐姐呢?姐姐白白享受爸媽的愛,憑什麼不付費?”
媽媽生我難產,爸媽就把全部的愛給了妹妹。
愛心早餐永遠隻有一份,家長會從沒參加過。
妹妹生活費三十萬,我就隻有三百。
媽媽皺眉,“甜甜說得是,親情也是要續費的。”
爸爸冷哼,“你不續費,就別想認我們當爸媽了!”
我攥緊洗得發皺發白的校服。
剛好,這樣的親情我也不想要了。
1
我站在門口,半晌沒有動。
妹妹用餐叉劃拉盤子,發出刺耳的響。
“爸爸媽媽,我肚子餓了。”
媽媽立刻將保溫櫃裏早就準備好的食物拿出來。
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乖甜甜,全是你喜歡吃的。”
我默默放好書包,從角落裏收拾出一副碗筷。
正準備像以往一樣,夾點菜就自己到房裏吃。
妹妹卻突然尖叫起來。
“姐姐!你幹嘛?!”
“這是爸爸媽媽精心為我準備的漂亮飯,我還沒來得及拍照呢!”
爸爸立刻把我動了的那道菜扔了。
望向我的目光裏也帶了譴責:
“蘇蘇,你也太不懂事了!這是我們為甜甜準備的漂亮飯,你沒經過妹妹的同意就擅自動筷子。”
我一愣。
今天是我的生日呀。
我以為上麵的飯菜也有我的一部分。
媽媽一把將我從飯桌邊拉開。
“黎蘇蘇,你既然不願意為親情續費,我們就不是你的爸爸媽媽了,你別想再當黎家的大小姐!”
我心口發澀。
黎家的大小姐?
我什麼時候當過嗎?
從小黎蘇蘇出席各種場所就把我帶著。
她穿著昂貴的禮服,戴著媽媽精心搭配的珠寶。
而我,則是穿著洗的掉色發毛的短袖。
問起我是誰,她總是得意一笑。
“這是我們家傭人的孩子,我媽看她可憐,讓我帶著。”
眼見著黎蘇蘇還在生氣,爸爸立刻打電話讓人再送份一樣的過來。
轉頭望向我的目光冷漠又疏離。
“蘇蘇,你連一點小錢都不願意為爸媽付出。”
“從今天開始,你就搬到下人房裏去,對外不要再說你是我們的女兒!”
我抿著唇,拿起書包轉身就走。
妹妹卻衝上來,朝我脖子上用力一抓。
脖頸一痛,玉珠散落一地。
妹妹舉著手裏的玉牌,歪頭一笑。
“這是我們家的傳家玉牌,怎麼會在你手上?”
“哦~我知道了!你是個小偷!”
我捂著脖子,不可置信地望向爸媽。
這是奶奶傳下來的玉牌,曆代都是給長子長女的。
而回應我殷切目光的,是媽媽冷漠的話語。
“乖甜甜,這個本來就該是你的,被這個小偷偷走了這麼多年。”
黎甜甜毫不客氣地把玉牌戴在脖子上。
指著我說:
“那我們是不是該報警把小偷抓起來?”
撥號聲響起。
我對上了爸爸冷漠的目光。
心臟驟然一痛,淚水控製不住地奪眶而出。
緊接著,他的聲音響起。
“喂?江城警察局嗎?我們家抓到了一個賊。”
2
警察局審訊室內。
半夜被迫加班的警察一臉不耐煩。
“小姑娘,我看你還在念書,你幹什麼不好非要偷東西呢?”
我抿著唇,聲音倔強。
“我沒偷,那是我奶奶給我的。”
警官歎了口氣。
“誰不知道,江城黎家就一個寶貝女兒,寵得如珠似寶。你這謊撒得也太...”
是啊。
江城黎家明明有兩個女兒,世人卻隻知其一。
我心裏堵得難受,卻仍不改口。
警官皺著眉,“你自己冷靜一下,想清楚。”
他離開了,但門沒關攏。
我爸媽的對話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老婆,這樣對蘇蘇,她會不會記恨我們啊,好歹是我們親生女兒。”
媽媽冷哼一聲,“不就是個小遊戲嗎?甜甜玩得起,她就玩不起了?”
“過幾個月把她接回來就是了,誰讓她總是不聽話,給她個教訓。”
我心口一片冰涼。
他們認為隻要招招手我就會回來,裝作什麼也沒發生,繼續當他們的乖女兒。
可爸爸媽媽,我累了。
警察說黎氏夫婦不打算追究,隻關我一晚上,長個記性。
我隻吃了個早餐,餓到現在。
半夜胃病犯了,疼得在地上打滾。
從小,隻要是黎甜甜喜歡吃的菜,我就根本不能動筷子。
這是“姐姐要讓著妹妹。”
三百塊錢的生活費,我連買饅頭都要精打細算。
每天一放學就拚了命地做兼職,家教、刷碗、網管。
隻要能賺錢,我什麼都幹。
久而久之,我就得了胃病,但買不起藥。
疼得不行了告訴爸媽,卻被媽媽一句話懟了回來。
“你怎麼這麼矯情?你妹妹都沒有像你這樣裝病要錢。”
淚水打濕了審訊室地板。
我蜷縮在角落裏,雙手死命按著胃。
第二天,我就近到便利店買飯。
結賬時,機械卻播報:
“對不起,餘額不足。”
對上收銀員鄙夷的目光,我又羞又囧。
明明卡裏還有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五百塊錢。
怎麼會沒有錢?
我隻好把飯放了回去,出門卻正好撞上挽著爸媽的妹妹。
她臉上洋溢著笑容。
“爸爸媽媽,剛剛那家店好吃嗎?甜甜沒什麼錢,隻能請爸爸媽媽吃五百塊錢的飯了。”
五百塊,剛好是五百塊。
胃裏翻江倒海,我氣得發抖。
黎甜甜卻假惺惺遞給我一個袋子,故意湊到我耳邊小聲說:
“喏,我們吃剩下的,多謝姐姐請我們吃飯呀~”
瞬間,血液直衝頭頂。
我一把推開她。
“黎甜甜!你太過分了!”
下一秒,我被趕過來的爸爸一腳踹翻。
手撞上牆上裸露的長釘,血液瞬間湧了出來。
“黎蘇蘇!甜甜好心給你帶飯,你卻想害死你妹妹!你怎麼這麼惡毒?!”
爸爸抱著黎甜甜,冷眼看著我。
“爸爸,我的腳好像扭了,會不會以後都走不了路了呀嗚嗚...”
黎甜甜一哭,爸爸媽媽就急了。
“乖寶貝,爸爸媽媽馬上帶你去醫院。”
他們看都沒看我一眼。
隻留我坐在地上,手掌血流如注。
3
爸媽抱著黎甜甜急匆匆往醫院趕。
“醫生呢?我女兒腳扭了,快讓你們最好的醫生過來!”
他們臉上真切的關心與擔憂刺痛了我。
我擦去眼角的淚花,吸了吸鼻子。
想跟著進去卻被攔在了門外。
“小乞丐,這裏可不是乞討的地方,快滾!”
我急得直搖頭。
“我不是乞丐,剛剛進去的是我的爸爸媽媽和妹妹。”
保安上下掃視我,隨即嗤笑一聲。
“你和剛剛進去的是一家人?他們身上穿的都是名牌,你呢?”
我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破T恤、爛牛仔褲,身上全是泥巴和血汙。
和乞丐沒什麼兩樣,和那個家格格不入。
我心裏像是有一團棉花,堵得發慌。
可手上的傷口越來越疼,我不顧保安的阻攔向內張望。
“爸爸!媽媽!我在這裏,我手好痛!”
可聽到我聲音的他們,隻是冷冷地回頭看了一眼。
瞬間,我僵在了原地。
心裏好像有什麼輕輕碎掉了。
不知怎麼被保安趕出了醫院。
我渾渾噩噩地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突然,傷口被牽動。
疼痛將我拉回了現實。
我傷的是右手,我還要念書、還要高考。
這是除了家庭之外,我最後的依仗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
我用身上最後的錢,買了兩塊錢的酒精、一塊錢的紗布。
粗糙地給自己進行了包紮。
可我長期營養不良,現在又失血過多。
眼前越來越暗,我直接昏了過去。
再睜眼,我躺在了家裏的傭人房裏。
好熱。
眼前人影重重疊疊,我看不真切。
直到熟悉的聲音響起,我才知道身邊的是誰。
“大...蘇蘇,你好點了嗎?”
我嘴唇幹裂,應該是發燒了。
不是媽媽啊。
心裏有一絲說不出的失落。
我微微搖了搖頭。
“謝謝王媽。”
過了一會兒,腦袋似乎更重了。
眼前一片又一片的黑影朝我壓了過來。
恍惚之間,我聽見王媽在打電話。
“喂,夫人,大小姐她好像快不行了,高燒40度得趕緊上醫院啊!”
聽見媽媽的名字,我艱難地撐開眼皮。
卻聽見媽媽冷漠的話語。
“哪有那麼嬌氣,指不定是裝出來博同情的。”
“她現在不是我們家的女兒,王媽你不準給她花錢。”
淚水劃濕了臉頰。
又因為高熱隻剩下一道幹涸的淚痕。
王媽還是把我送到了不知名小衛生所。
但是她不敢給我付醫藥費。
她不想因為我丟了工作。
“小姑娘,你終於醒了,再晚一點,你這條命都沒咯。”
老醫生皺著一張臉,給我拔了點滴。
“謝謝。”
他攥住我的手,力氣大得我生疼。
“這就想走?謝謝可不是醫藥費。”
我抿著唇。
“我沒有錢,也沒有家人。”
目光觸碰到牆上的小廣告,像燙到了般猛地移開。
隨即又轉了回來,聲音堅定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可以給你試藥。”
4
回來以後,我半邊身子沒了知覺。
恐慌爬上了我的心頭。
想找人傾瀉心底的情緒,卻根本不知道找誰。
回過神來,我又走到了別墅門口。
我輕輕嗤笑自己一聲。
無助的孩子總是下意識向父母求助。
黎蘇蘇,你爸爸媽媽不要你了,你還回來幹什麼?
我握緊了拳頭,想走卻挪不動半步。
我狠狠地捶了自己一下。
“走啊,這裏已經不是你的家了!”
突然,別墅裏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爸媽圍著黎甜甜,看著她穿新裙子轉圈。
我站在窗邊,像個窺視他人幸福的可憐蟲。
休息日很快過去了。
我將情緒藏在心底,試圖把注意力全部投入到高三衝刺上。
年級主任卻把我叫到辦公室。
成績單摔在我腳邊。
“黎蘇蘇,有人舉報你考試作弊,證據確鑿。”
我撿起成績單。
我的名字赫然在第一名。
“老師,我成績一直很好,怎麼可能作弊。”
主任冷笑一聲。
“誰知道你之前有沒有作弊呢?”
“按照校規,作弊可是要開除通報的。”
我腦仁嗡嗡響。
“老師,求你給我一天時間,我能證明我沒作弊!”
主任沒說話。
我顧不了那麼多,抓起成績單就往外麵衝。
剛出辦公室,角落裏伸出來一隻腳,我摔了個狗啃泥。
抬頭正好對上黎甜甜嘲弄的目光。
我一下子就意識到了。
“是你——”
黎甜甜抽走我手裏的成績單,撕了個粉碎。
“對呀,是我。”
“你給我磕三個響頭,再繞著你們班跪在地上學狗叫,我就告訴主任是我弄錯了。”
手心的傷口又冒出血來,我疼得直冒冷汗。
黎甜甜見狀,直接踩到我手上。
腳跟用力研磨。
“沒爹沒媽的孩子,隻能抓住學習這根稻草了吧。”
“姐姐,還不抓緊時間磕頭嗎?”
我心底一陣恐慌。
我害怕沒有學上,害怕長大了也隻能四處做兼職。
顧不得其他,對著黎甜甜磕了三個響頭。
又繞著全班跪地學狗叫。
嘲笑聲縈繞在我耳邊,我卻像根本聽不見一樣。
我雙眼空洞,走到捂嘴偷笑的黎甜甜身邊。
“我按你說的做了。”
黎甜甜如約領著我到辦公室,可說出的話卻是:
“主任,黎蘇蘇她霸淩我,她威脅我做假證嗚嗚。”
我瞪大了眼睛。
主任說要找家長過來。
我呐呐開口:
“我,我沒有爸爸媽媽。”
黎甜甜立馬笑出了聲。
“主任,她就是個沒人要的野種!”
很快,爸爸媽媽就來了。
我低著頭。
黎甜甜則一下子撲到爸爸媽媽懷裏。
“爸爸媽媽,黎蘇蘇考試作弊,還要要挾打我!你們看!”
說著她露出胳膊上紅腫的傷口。
媽媽一下子就怒了,一巴掌甩到我臉上。
我的臉瞬間就腫了起來。
“黎蘇蘇,你真是個賤骨頭!”
“居然還敢在學校欺負人,我看這書你也是別念了!”
我腦子裏的線一下子繃直了。
“不行!我不能退學!”
我猛地跪下來朝爸爸媽媽連磕好幾個頭。
“黎先生,黎夫人,我求你們了。”
爸爸退了一步,媽媽直皺眉。
眼裏閃過一絲憐惜。
但隨著黎甜甜拉了拉他們的衣角,那點憐惜消失殆盡。
“你必須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