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使官名為霍言卿。

自稱是我父親的徒弟，也當過仵作。

朝廷官服穿得鬆鬆垮垮，高大的個子站得歪歪扭扭。

但許是裴鈺那種看著正直實則黑心肝爛肚腸的人見得多了，我倒覺得這霍言卿挺有意思。

至少他有真才實學，一眼便看出蹊蹺。

“此人毀容的傷絕非井中石壁造成。”

“定是殺他的人刻意為之。”

我沉吟，問:“大理寺那邊何時能查出宋家底細？”

霍言卿咧嘴笑:“短則七天，長則一年。”

我閉眼，“就不能盡快？”

霍言卿把我眼皮一掀，“可以，那得我親自出馬。”

而後他就沒了蹤跡。

我整日待在衙門，不眠不休，對著《洗冤錄》翻看疑點。

一瞥院外，裴鈺帶著一群人風風火火走過去，其中一人竟是宋塵。

我趕緊攔住。

“你要放他走？”

裴鈺一臉冷漠，“本官是按我朝律法辦事，範仵作還有高見？”

宋塵低著頭，我卻看見他眼中凶狠戾氣，恍惚覺得自己正身處前世的水潭，動彈不得，被他活活溺死。

語氣多了急切，“屍體上那麼多蹊蹺，你一個都沒查清，怎麼能直接放人！”

裴鈺定定看著我，突然斂唇一笑，“夫人，你當仵作還真是盡職盡責。”

“但從今日起，你不必再來了。手裏沒結清的案子都放下吧。”

我如遭雷擊，抓住他的衣袖，“為什麼？”

“朝廷下令，官衙中隻能有兩名仵作，你資曆才幹都不如人，沒有留下的道理。”

裴鈺似無奈道:“夫人之前好聲好氣求我，我就一直由著你。可你借知州夫人的身份賴在這那麼多年，對別人也太不公平了。”

衙門中頓時議論紛紛。他一番話，就能抹殺我十年辛苦付出。

為了盡快還原真相，我日複一日地驗屍。

為了堵住世人的嘴，我年年考校都拔頭籌。

他曾陪我熬到中宵，為我送過飯食，不會不知道我有多看重這個職業。

是什麼時候變了呢？

又或許，他從沒認同過我。

我咬唇咬出血來，“就不能讓我查完案再走？”

裴鈺:“不能。”

立時有隨官闖進我辦公的隔間，把東西通通掃進竹筐裏。

我上前攔，卻被裴鈺從身後抱住，扣進懷裏。

“阿鯉，跟我回家吧。”

“這裏交給真正的仵作，你一個小女子又何必操心呢？”

我第一次感到異常惡心，不自覺滾落一滴熱淚，拚命從他懷裏掙脫，彎腰作嘔。

裴鈺一怔，臉色難看至極，抿起唇，“把夫人帶回去，關進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