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醫院,她去了自己的畫室。
裏麵放著無數尚未完成的草稿,是她精心設計和宋淮舟的婚紗。
之前那些她視為珍寶的畫作,都被放在堆在角落,上麵已經蒙了一層灰。
也是這時,紀嘉雪才恍惚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認真畫過畫。
每一次她要做些什麼私事,總會被他打斷,聚會,畫展,比賽,無一不是。
她之前其實能覺察到那股占有欲,卻天真得認為是患得患失。
現在想來,真夠傻的。
她將婚紗草稿全都撕碎,作品打包寄到紀家大宅,忙完這些,天色已經暗下。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隨後,畫室的門被重重推開。
保鏢推著輪椅,宋淮舟坐在上麵,搭在扶手上的手青筋猙獰。
紀嘉雪沉默看過去,恰好對上那雙無神的眼睛。
旁邊的保鏢演技高明:“總裁,紀小姐是在畫室,您別擔心了。”
宋淮舟似乎鬆了口氣,摸索著上前牽住她的手,語氣關切:“怎麼不接電話,我真擔心你出了什麼事。”
他的語氣聽不出半點異樣,似乎隻是情侶間正常的關心。
紀嘉雪低下頭,輕輕撫摸他的雙眼:“沒事的,剛剛隻是在忙,所以沒注意,對不起。”
宋淮舟回握她的手,笑容溫和:“那下次別再惹我擔心,好嗎?”
頓了頓,他補上一句:“現在的我是個瞎子廢人,要是你有什麼意外,我沒辦法趕到你身邊。”
“公司的事,我現在也隻能依賴助理處理......恐怕很快我就不會是宋氏的總裁了。”
“嘉雪,你會不會也嫌棄我變成了廢人?”
紀嘉雪定定盯著他,指甲無意識深陷掌心。
他紅著雙眼,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眉心,臉上滿是眷戀和依賴。
哪怕知道他是騙子,她也狠不下心。
宋淮舟在所有人麵前都鎮定清冷,隻有在她麵前,會暴露出那難得一見的脆弱,也正是因此才一次次退讓包容。
如果不是知道內情,她應該已經簽下捐贈協議,告訴他,可以共享她的眼睛。
可事到如今,她竟然還想再給他一次機會。
她湊近他,輕輕抱住他的額頭:“不會的,淮舟,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愛你。”
宋淮舟顯然很滿意這個答案,手攬住她的腰,若無其事試探:“好在醫生說,我或許還有複明的希望,隻要有人捐獻眼角膜......”
“那我陪你一起等,好嗎?”
紀嘉雪打斷他的話,手輕輕捧著他的臉:“我的收入足夠維持我們的花銷,也可以在家一邊照顧你,一邊接商稿賺錢,一直陪在你身邊。”
“如果你願意,我們現在就去領證結婚,無論貧窮還是疾病,我都會是你的妻子。”
宋淮舟扣在她後腰的手驟然收緊。
沉默一瞬,他才抿起唇道啞聲道:“可我不想拖累你,如果成為你的負擔,我寧可去死。”
紀嘉雪聽著那冠冕堂皇的話,隱隱作痛的心似乎又冷了一分。
其實宋淮舟很了解她,也無比清楚她對他的愛。
他知道她做不到看他輕生,才說出這樣的話逼她就範。
可愛情不該被算計,也不該被考驗,他有什麼資格用一百次傷害她的行為,打著證明的旗號踐踏她的真心?
她鬆開手,語氣依舊溫柔,卻帶著幾不可查的沙啞。
“怎麼會呢?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是拖累。”
她起身居高臨下看向他:“我們回家,好嗎?從今天開始,我會一直貼身照顧你,一定不讓你有半點閃失。”
和宋淮舟同樣的說法,由她說出來那一刻,男人的臉色卻顯而易見變得冷硬。
但很快,他便恢複了先前的溫柔。
“不,你本可以有更多自由和遼闊的未來,如果我隻能成為你的累贅,那我情願放手離開你。”··
宋淮舟操縱著輪椅後退,無神的雙眼略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冷意:“我們都冷靜冷靜,好麼?”
不等紀嘉雪開口,他便直接示意保鏢帶著他離開。
看著那道背景遠去,紀嘉雪唇角輕微抽搐。
原來他也知道做廢人和累贅的滋味不好受,卻為了那可笑的占有欲,要讓她變成廢物。
口口聲聲說她可以有更多自由,卻是在逼著她主動放棄這一切。
機會是他親手毀掉的,那接下來,她也想看看,離開她,他是不是真的會死。
......
當晚,紀嘉雪沒有回他們的婚房,而是找了一處酒店落腳。
沒想到第二天清晨,房門外便傳來喧嘩的砸門聲。
她皺著眉穿上衣服開門,迎麵而來的是無數閃光燈和話筒。
不等她回神,宋淮舟那個小青梅薑玥雅便紅著眼圈撲到了她麵前。
“嘉雪姐姐,你怎麼狠得下心在淮舟哥哥最艱難的時候丟下他不管?”
她死死拉著她的手,尖銳的指甲在她手背上劃過一道鮮紅的疤痕:“淮舟哥哥那麼愛你,他的眼睛也是因為你才瞎掉的啊,你竟然因為他失明就要和他分手?”
“如果沒有淮舟哥哥,你一個孤兒哪裏會有今天?求求你了,回到淮舟哥哥身邊吧,他昨天因為你的事吞安眠藥自殺,現在還在搶救!你不能那麼絕情不管他死活!”
那些長槍短炮對準紀嘉雪,鎂光燈閃得她眼睛發疼。
“紀小姐,請問薑小姐說的是真的麼?宋先生是為了救你才會失明的?”
“這些年您和宋先生一直是網友們眼中的模範情侶,您現在因為宋先生受傷失明選擇分手,是不是一開始就圖的是宋先生能帶給你的利益?”
“做出這樣的事,您不覺得良心不安嗎?”
一句句質問鑽進紀嘉雪耳朵裏,伴著他們惡毒冰冷的眼神。
而薑玥雅看似難過,眼中卻帶著得逞的笑意。
眾目睽睽之下,紀嘉雪冷冷牽唇,揚手直接給了薑玥雅一耳光。
“我和我未婚夫的事情,輪得到薑小姐幹涉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