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光漸亮,顧聿時最終沒有回來。
他當然不會回來,她也不期待他回來。
對麵那人可是吳喬喬,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外麵那些鶯鶯燕燕,怎麼能比呢?
陸雪聞與顧聿時是商業聯姻。原本她是不抱希望的,打定主意做眼盲心瞎的豪門太太。可他太晃眼,第一次見麵就俘獲了她的心。
她驕矜跋扈,一身大小姐脾氣,可他對她總是耐心,百依百順。
她以為老天眷顧,給了她最完美的家世,還贈與她最羨人的愛情。
直到結婚第三年吳喬喬回國到三號院借住。
她是顧家姻親,比顧聿時小八歲,卻總是按輩分甜甜地叫他一聲小叔。回國那年她才十五,陸雪聞卻敏銳地發現,她看顧聿時的眼神,不清白。
離婚前,不管她對其他想爬床的女人用何種手段,他總是寵溺縱容,為她善後,然後加倍奉上昂貴禮物賠罪。
唯獨吳喬喬,她隨口提一句他都要警惕。
“陸雪聞你瘋了嗎?喬喬還是個孩子!”
他百般縱容吳喬喬狀似無意的出格舉動,默認吳喬喬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卻反嗔她的提醒和在意是思想肮臟齷齪,活活要把她逼成一個瘋子。
“顧聿時,你當我是你什麼人?”
這是陸雪聞被逼到崩潰時,歇斯底裏問他的話。
可就在昨晚,顧聿時拿同樣的問題來問她。
她注意他那時眼睛有些紅,可她隻覺得心中酸脹,還有點想笑。
顧聿時是她什麼人?這問題她問過自己無數遍了。
五年前第一次撞見顧聿時跟吳喬喬接吻,她盛怒之下砸了半個三號院,結果心臟病發差點沒命。一時置氣淨身出戶後,她當他是死了的渣男前夫,暗暗發誓一輩子與他不要有往來。
後來家中突遭變故,她從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下子跌進泥地裏。苦苦掙紮時,她當他是渺茫的希望,幻想他念在舊情向她伸出援手。
可他一次也沒有出現過。
整整三年,她被生活磋磨得體無完膚,為巨額債務跟醫藥費無數次低下高傲的頭。
走投無路時,她去了會所決心陪酒賣身。一個油膩富商開價一夜十萬,她咬牙應了,卻在那雙肥膩的手按住她時死命掙紮起來。
“放開我!我不要錢了!我要報警!”
可那人卻不打算放過她,動作在周圍人的起哄聲中愈加肆意。
絕望之際,她聽見顧聿時的聲音:“動我的人?不要命了。”
再回過神時,屋內一片狼藉,那些妄圖欺負她的人渾身是血被拖出去。
顧聿時將她摟在懷裏,小心親吻她的眼淚,安撫著:“雪聞別怕,我來了。”
那時她當他是救她於水火的神明。
重逢當夜,他在會所的沙發上重新占有了她。
他吮著她的耳垂柔聲囈語:“雪聞,我好想你,回來吧”,動作卻前所未有地粗暴,像是要把她絞進骨血中。而她驚魂未定,隨情潮起伏。
事後,他摟著她給她承諾,可是,卻不是結婚:
“雪聞,喬喬被我送走了。我知道這些年你吃了許多苦,隻是以你現在的家世,老太太不會同意。”
“我們先不領證,等你生下顧家長孫,我一定讓你風風光光進門。”
她信他,於是乖順聽話,隨他變著花樣折騰,隻想早點生下他的孩子讓這段關係光明正大。
可是卻在重逢三個月後偶然聽到他跟兄弟的對話:
“陸雪聞?她長成那樣就是遭人惦記的,沒準早被人睡爛了,顧家不會允許不幹不淨的人進門。”
“不過她吃過苦收了脾氣,睡起來確實不一樣,現在什麼花樣都能接受。”
“喬喬年紀太小我舍不得碰,而且生孩子要過鬼門關,就讓能生的替她生。”
“陸雪聞一個月隻要三百萬,比娶太太找代孕劃算......”
手裏的孕檢單被撕得粉碎丟進垃圾桶,同樣無法拚湊完整的,還有陸雪聞的心。
那天之後,陸雪聞打了胎,死了心。她發誓不要愛,隻要錢。
顧聿時對她來說,隻是提款機。
等錢貨兩訖,他們就再無關係。
一個人平靜地送完了母親,陸雪聞抱著骨灰回到三號院。
一想到隻需要再扮演七天顧聿時完美情婦,她就會永遠自由,再看這座囚籠也沒那麼沉重了。
剛一進門,她就聽到女孩子銀鈴般的笑。
吳喬喬趴在顧聿時背上,任顧聿時背著在大廳裏散步。
少女胳膊親昵地摟著男人的脖子,柔軟的胸脯被男人精壯的後背擠壓變形,短裙隻堪堪遮住臀部,裸露光潔的大腿就把在男人手裏。
吳喬喬手中捏著一顆糖,像逗弄驢子一樣逗著顧聿時往前走,嬌笑著:“小叔你快走嘛,走快了才有糖吃。”
而那個在外人眼裏凜然不可侵犯的男人,絲毫不覺得冒犯,而是壞心眼地顛了顛背上的女孩,心甘情願陪她胡鬧。
陸雪聞諷刺一笑。
這樣的寵溺和縱容,即便是兩人最如膠似漆的時候,顧聿時也沒給過她。
她收回眼神,默不作聲準備上樓。
吳喬喬卻突然止了笑,聲音帶上恐慌:
“小......小嬸,你怎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