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雲姝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卷書，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淡淡地“嗯”了一聲。

沈煙蘿見她這副冷淡模樣，撇了撇嘴，也不客氣，指揮著宮人開始在鳳儀宮裏大肆翻找。

“這個翡翠屏風不錯，搬走。”

“那套羊脂玉茶具，陛下好像說過是貢品？我要了。”

“這架古琴看著也還行……”

鳳儀宮裏的好東西，被一件件搬空。

沈煙蘿像是故意炫耀，每拿一件，都要大聲品評一番，眼神不住地往雲姝臉上瞟，想看到她的憤怒或屈辱。

可雲姝始終平靜地看著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被洗劫一空的不是她的宮殿。

沈煙蘿搜刮得差不多了，最後走到雲姝的梳妝台前，目光掃過那些首飾匣子。

她隨手打開一個，裏麵大多是些素雅簡單的釵環，並不十分華貴。

她興致缺缺地正要合上，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匣子最底層，露出一截紅色的絲線。

她好奇地撥開上麵的首飾，將那樣東西拿了出來。

是一個陳舊的紅繩結，編法簡單，甚至有些粗糙，下麵墜著一小塊質地普通的白玉，玉質算不上好，邊緣甚至有些磨損。

沈煙蘿撇了撇嘴：“什麼破爛玩意兒，也值得皇後娘娘藏在最底下？算了，拿都拿了，那這個……就也要了吧。”

雲姝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煙蘿隻當她默許了，得意地將玉佩塞進袖袋，這才心滿意足地帶著浩浩蕩蕩的隊伍和戰利品，耀武揚威地離開了鳳儀宮。

殿內重歸寂靜，隻剩下被翻得淩亂不堪的擺設。

雲姝依舊坐在那裏，看著窗外開始凋零的樹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直到晚上，殿門被“砰”地一聲，狠狠踹開！

墨琰臉色鐵青地闖了進來，手裏緊緊攥著的，正是那個陳舊的玉佩。

他幾步走到雲姝麵前，將玉佩舉到她眼前，聲音裏壓抑著勃然的怒氣：“雲姝！你為什麼把這個給煙蘿？！”

雲姝抬眸，平靜地看著他手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物件。

那是他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她強行要來的。

新婚夜，按照草原的習俗，她將自己親手編織的、象征平安順遂的彩色繩結遞給他，紅著臉說：“在我們草原，成婚的男女都要交換一件貼身信物，除非不再愛了，才能將它丟棄或歸還，否則，要一直戴在身邊。”

她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墨琰沉默了很久，久到雲姝以為他連敷衍都不願意。

最終，他隨手從自己腰間解下了一枚不怎麼起眼的玉佩，遞給了她，什麼也沒說。

可雲姝卻如獲至寶。

她將那枚玉佩小心地係上自己編的紅繩，日夜貼身佩戴，從未離身。

有一次宴飲遇刺，混亂中，那枚玉佩從她衣襟裏滑落，掉下了高高的宮牆，落入牆外的護城河。

她想也沒想，竟然跟著翻過宮牆跳了下去！

寒冬臘月，河水冰冷刺骨，她咬著牙潛下去，硬是將玉佩摸了上來。

事後墨琰聞訊趕來，看著她凍得發紫的嘴唇和手中緊緊攥著的玉佩，第一次在她麵前露出了堪稱震驚的表情。

他問她：“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她渾身濕透，冷得發抖，卻對著他露出一個燦爛又執拗的笑容：“我說過的，我會戴著它，直到……我不愛你的那一天。”

如今，它被她送給了沈煙蘿，又被他這樣怒氣衝衝地拿回來質問她。

雲姝不明白。

他那麼愛沈煙蘿，沈煙蘿拿走了他這塊敷衍送出的、他可能早已忘卻的破爛玩意兒，對他又有什麼影響呢？值得他如此失態？

“不是陛下說，可以任由貴妃在宮內挑選任何東西嗎？”雲姝的聲音很平靜，“她既然看中了，臣妾自然沒有不給的道理。”

“任何東西都可以，”墨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但這個不行。是你自己說過的，除非不再愛了，才能將它丟棄或送人。”

他逼近一步，聲音裏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雲姝，你把它送出去……是什麼意思？”

難道……你不愛我了嗎？

後麵這句話，他沒有問出口，但眼神裏卻明明白白地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