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連著幾天高強度的工作,加上那個縈繞不去的夢,謝昭眼下掛了淡淡的青黑,整個人像一根繃得過緊的弦。
查完房,剛在辦公室坐下想喘口氣,門口就傳來一陣高跟鞋聲。
“胡小姐,這是醫生休息室,不能隨便進…”
小護士想攔住,胡可兒置若罔聞,一把推開門。
胡可兒穿著一身當季新款連衣裙,妝容完美,拎著那隻閃亮的手包,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
“謝醫生,忙著呢?”
謝昭抬眼看她,沒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她有事快說。
“也沒什麼大事,”
胡可兒自顧自地在謝昭對麵的椅子坐下,姿態優雅。
“就是覺得上次見麵可能有點小誤會,想跟謝醫生聊聊天。我跟風哥哥從小就認識,兩家長輩關係也很好,他一直特別照顧我。”
她頓了頓,觀察著謝昭的反應。
“我知道你們工作上接觸多,風哥哥人好,對誰都照顧,但有時候呢,女孩子家可能容易想多。我就是想說說,免得謝醫生你......白費心思,耽誤了自己。”
辦公室裏還有兩個正在寫病曆的住院醫,聞言偷偷交換了個眼神,屏息凝神,敲鍵盤的聲音都輕了。
謝昭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竄起的煩躁。
她看著胡可兒那臉,耳邊卻恍惚響起夢裏那個男人“賤命”“賠錢貨”的咒罵,以及市井看客對二姐的唾棄。
“胡小姐,”
謝昭直接打斷了她,一臉不耐煩。
“我很忙,沒時間也沒興趣跟你聊這些私人話題。你有任何關於秦主任之間的問題,請直接去跟秦風本人溝通。不要再來占用我的工作時間。”
她扭頭問同事秦風去哪裏了,王姐一愣,說秦主任今天休假。
謝昭更不爽了,她看著胡可兒怨氣衝天:
“胡小姐,如果你要看病,請出去掛號,如果你要找秦主任,請自己聯係,這裏不是你家私人醫院。”
說完,她拿起一份病曆站起身,對旁邊人說:
“小於,3床的術後影像出來了,跟我去CT室看一下。”
她徑直從胡可兒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風,混合著消毒水將那股甜膩的香水味衝得七零八落。
胡可兒站在原地,精心維持的笑容徹底碎裂,隻剩下難堪和惱羞成怒。
她沒想到謝昭會是這種反應,不接招,不爭吵,隻是一臉嫌棄和不耐煩。
隻是像拂去一粒灰塵一樣,將她徹底清理出去。
天知道,謝昭都快嘔死了,每天累得要死,還要遇到這些破事,她都多久沒休假了?
罪魁禍首好意思休假!
她想著秦風悠閑的樣子,恨得牙癢癢。
......
終於熬到下班,夜色已深。
謝昭換下白大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秦風發來的信息:
【昭昭,今天可兒是不是去找你了?真的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我跟她明確說過了,我們隻是兄妹,沒有其他任何關係。她剛回國不久,家裏從小寵得有些任性,我會處理好,不會讓她再打擾你。今天辛苦了,早點休息。】
言辭懇切,帶著歉意和保證。
謝昭摁滅手機,沒有回複。
她在認真思考晚上吃什麼。
最後決定繞路去兩條街後那家麻辣燙,打包一份宵夜。
街道在夜晚顯得空曠了些,路燈將梧桐樹的影子拉得長長。
十月的夜風已經有了涼意,路上隻有零星幾人。
謝昭裹了裹外套,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
走到一個需要穿過輔路的岔口,左右看了看,車輛稀少。
正準備快步通過——
刺眼的遠光燈從側後方地亮起,瞬間吞噬了她的視野!
引擎的咆哮聲近在咫尺,根本不像是正常行駛!
謝昭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她的側腰和後背上!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
她的身體像一片枯葉般被拋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砸在路麵上,又翻滾了幾圈才停下。
世界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緊接著是尖銳的耳鳴和潮水般湧來的劇痛。
視線迅速模糊,黯淡。
最後的畫麵是頭頂那輪昏黃的月亮,以及遠處的亮光。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她似乎聽到急促的刹車聲。
“出車禍了,快報警!打120!”
“我…我不是故意的…”
然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徹底吞沒了一切。
夜風吹過空蕩的街道,卷起幾片落葉,輕輕拂過她逐漸失去溫度的手邊。
手機亮起,秦風發來信息問她有沒有吃飯,還告訴她已經和胡可兒說清楚了…
一陣天旋地轉,謝昭感覺自己被狠狠摁進了一個容器裏。
刺骨的寒冷率先包裹上來,隨後是遍布全身的疼,尤其是左手手臂,傳來一種鈍痛和腫脹感。
喉嚨幹渴得冒煙,胃部因極度饑餓而痙攣。
視線模糊晃動,耳邊嗡嗡作響,混雜著哭喊和咒罵。
“招娣!招娣你堅持住!別閉眼!”
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在耳邊喊,聲音裏充滿了恐懼。
招娣。
這個稱呼像一把冰冷的錐子,鑿開了謝昭的意識。
不是夢!
車輪碾過身體的劇痛,刺眼的遠光燈,胡可兒最後的尖叫......
她,謝昭,一個現代醫生,死在了二十一世紀一場惡意車禍裏。
然後,靈魂穿到了夢裏的孩子身上。
“小賤蹄子!讓你找個柴火都能摔溝裏!除了吃白食還能幹什麼?”
刻薄暴戾的聲音,伴隨著什麼東西被踢飛的悶響。
謝昭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她的“父親”趙老蔫。
與她夢裏如出一轍。
他正對著自己罵罵咧咧。
謝昭看向自己的右臂。
不是空蕩蕩的袖管!
手臂還在!
但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袖口破爛,露出的手腕和小臂紅腫不堪,皮膚擦破,滲著血和泥汙,劇痛正是從那裏一陣陣傳來。
是摔傷?
手臂骨折了?
屬於“招娣”的記憶碎片洶湧而來:
冰冷的冬天,她被指派去撿柴,又餓又凍,腳下打滑滾進了結冰的溝壑,左臂重重磕在石頭上......
然後是父親發現柴火少了後的暴怒,被拖回家後的斥罵和踢打......
活生生拖死了她的手臂,最後隻能草草截肢。
失去了右手的小招娣行動更加不便,常常引的父親變本加厲的毒打。
手臂發炎,營養不良,最後活生生感染流血而死。
“爹!招娣不是故意的,她手都摔壞了!您別打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