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劉家的路上。
來娣喘著氣:
“招娣,咱們去劉家做什麼?”
“看病救人。”
謝昭伏在她背上,今天不去,可能被打死。
她要先穩住趙老鄢,讓他以後不敢動手。
來娣聽這話差點沒把她摔下來:
“看病?咱倆誰會看病?”
她見謝昭沉默,又磕磕巴巴說:
“你…你看?”
謝昭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認。
又補充道:
“到了劉家,阿姐,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你都別問,配合我。記住,我們是去幫忙,不是去求人。”
來娣憂心忡忡,自己大字不識一個,小妹妹更是從來沒念過書。
哪裏會看病?
不過見她這麼堅定,隻能點頭,把背上的妹妹往上托了托。
劉員外家高牆大院就在眼前。
門房見到一個半大丫頭背著個小娃娃,後麵跟著劉家的管事婆子,一臉錯愕。
“告訴劉老爺,春姨娘的病,等不及縣城的大夫。讓我先看看,我有法子穩住。”
門房將她們上下打量了一番,翻了個白眼嗤笑道:
“我當是誰呢?趙家兩個乳臭未幹的丫頭,大字不識一個,你倆誰會看病安胎?”
“去去去,別在這擋著,晦氣。我說李婆子,你也是老眼昏花了,這種窮酸丫頭的話你也信。”
他一邊說一邊把她們往外趕。
來娣有有些急眼,張口就要求他。
“我說我能看你是沒長耳朵嗎?你攔著醫生不讓進,如果因為你阻攔耽擱了時辰——”
謝昭抬起眼,看向那朱漆大門,
“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她怒喝一聲,拿出了對患者家屬的嚴苛態度。
門房被這小丫頭的氣勢唬得一怔,竟然有些愣住。
謝昭使了個眼色,來娣背著她就往裏闖,門房來不及阻攔,叫喚著往裏追。
留下李婆子一臉懵逼,醫生?
那丫頭說的醫生是什麼東西?
院子深處傳來女人淒厲的叫聲。
謝昭深吸一口氣,對來娣說:
“阿姐,快進去。”
來娣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跨進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正堂裏,劉員在堂中來回踱步,緞子衣裳繃在身上,油亮的額頭上全是汗。
一旁太師椅上,大娘子正板著臉,手裏撚著一串佛珠,眼睛半闔著。
下首坐著個穿桃紅衣裳的年輕姨太太正在喝茶,看見兩個破爛丫頭,驚呼出聲。
“哎喲,哪裏來的叫花子?”
劉員外猛地停步,先是在來娣臉上身上打了個轉,看到招娣又露出嫌惡。
“你們來幹什麼?滾出去!”
門房這時氣喘籲籲追了進來:
“老爺!就是她們硬闖!說是能、能看病!”
“看病?”
那四姨娘姨娘嗤一聲笑出來:
“老爺,您聽聽,趙家這都快餓死的丫頭片子,也敢來咱們府上充大夫了?怕是窮瘋了想來騙口吃的吧!”
劉員外肥手一揮:
“叉出去!再敢胡鬧,打斷你們的腿!”
門房和另一個小廝立刻上前要抓人。
“等縣裏的郎中到了,春姨娘這胎,怕是就保不住了。”
謝昭的左手推開門房,大聲說。
“懷孕剛滿五月,突發小腹墜痛,下體見紅,血色鮮紅或暗紅,伴有腰酸乏力,心悸氣短,對不對?”
堂內一下就安靜了。
劉員外揮到一半的手僵住。
“你怎麼知道?”
他瞪著眼前這個還沒他腿高的小丫頭。
這些症狀,除了近身伺候的婆子,外人絕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細。
謝昭心中冷笑。
開什麼玩笑?
她可是最年輕的婦科醫師,中西醫貫通,專攻高危妊娠和婦科急症。
經她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產婦和胎兒數不勝數,業界送她外號“謝一刀”。
論文發到手軟,疑難病例討論會上,多少老專家都要聽她分析。
春姨娘這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先兆流產症狀,不是一猜就準?
謝昭不答,仰頭看著那座肉山:
“拖到現在,力氣將盡,再不止痛固氣,推正胎位,等大夫到了,隻怕也晚了。到時候隻能一屍兩命!”
劉員外年近五十,妻妾數房,卻子嗣凋零,還沒有兒子。
春姨娘這一胎,找了三個郎中看過,都說是男胎!
桃姨娘臉色一變,猛地放下茶盞:
“放肆!你個小賤蹄子胡說些什麼?”
“是不是胡說,讓我看一眼便知。”
謝昭目光轉向內院傳來慘叫聲的方向。
“多拖一刻,患者就多一分凶險。劉老爺你自己看著辦吧!”
劉員外臉上的肥肉抖動,春姨娘的叫聲又弱了下去。
這時衝出來一個婆子,顫聲道:
“老、老爺…血更多了…怕是快不行了…”
謝昭一聽這話,幾乎本能就要衝進去,被來娣一把拉住。
大娘子一拍桌子:
“老爺,死馬當活馬醫。讓她去。”
劉員外看著謝昭,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帶她去!治不好,我要你們趙家全家償命!”
謝昭拉住來娣冰涼的手。
“阿姐,”
她低聲說,“我們進去。”
內院房濃重的血腥氣撲麵而來,婆子滿手是血,正急得團團轉,看到進來兩個小丫頭,愣在當場。
來娣的手還在抖。
春姨娘躺在床上,麵色灰敗,氣若遊絲,身下褥墊被鮮血浸透了一大片,觸目驚心。
見這景象,來娣嚇得差點摔倒在地。
又猛地吸了口氣,堵在了門口,不讓任何人打擾妹妹。
謝昭湊到春姨娘耳邊安撫她:
“別怕,跟著我呼吸。”
又快速觀察著情況:
出血量、血色、產婦意識、唇甲色澤、肢體溫度......
很好,雖然凶險,但還在她可控範圍內。
“取幹淨軟布,按壓她手上合穀穴,足上三陰交穴,輕柔持力。阿姐,幫我固定她的手臂。”
她自己則伸出手,按在春姨娘小腹關元、氣海穴位附近,輕輕推揉。
這是她結合現代解剖和中醫推拿自創的安胎手法。
“立刻點燃艾條,炙雙側至陰穴!再去廚下取灶心土,搗碎,用幹淨井水攪勻,澄清後取上清液,要快!”
她語速飛快,專業又果斷,瞬間鎮住了下人們。
有人下意識看向跟進來的劉員外和大娘子。
大娘子緊緊盯著謝昭:
“都聾了嗎?照她說的做!”
謝昭全神貫注,當務之急是益氣固脫,止血安胎。
灶心土溫中止血,艾灸回陽固脫,按壓穴位緩急止痛、調理衝任......
後續還需阿膠、黃芪、菟絲子、桑寄生、續斷、艾葉炭等配藥。
但現在,要先穩住情況,止住血。
劉達山看著這個小丫頭心裏直打鼓:
這個還不滿十歲的丫頭,真的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