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時先生
兩人一唱一和,劉達山也有些遲疑了。
三姨太桃姨娘見不得謝昭穩住了那賤人的胎。
她恨不得趙老鄢立刻打死這孩子,也幫腔說道:
“是啊老爺,這小孩子懂什麼醫術,可別耽誤病情,反而害了妹妹!”
她壓根就不信謝昭真的會看診,不滿十歲的小女娃有這本事?
天方夜譚!
大娘子親眼見過謝昭的本事,知道她有兩把刷子。
何況兩姐妹美滋滋數銀子的樣子,哪裏像害怕心虛的?
“到底是否穩住胎象,大夫一看便知道。我倒是覺得趙家小丫頭有這本事,看看也無妨,老爺你說呢?”
劉達山點點頭:
“夫人說的有理,多一人診斷也是安心,就請大夫看看吧。”
孫大夫這才臉色好些,冷哼一聲,提起藥箱就走。
趙老鄢卻沒跟著進去,眼睛死死盯著錢包,又猛地轉向謝昭,怒罵道:
“你們兩個蠢貨!我告訴你們,等大夫出來,拆穿你們裝神弄鬼,你們就死定了!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們!”
他拳頭捏得咯咯響,下一秒就要撲上來。
來娣嚇得渾身一抖,臉色慘白。
“爹…這真是妹妹掙來的…”
“爹,我可勸你別動手,畢竟,我們現在金貴著呢…”
謝昭翻了個白眼。
她都懷疑這人是不是有狂躁症,動不動就要動手,什麼毛病。
“放你娘的屁!賤丫頭敢這麼對我說話?”
“啪——”
趙老鄢氣的火冒三丈,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謝昭臉上。
謝昭被打的一個趔趄,臉上瞬間腫起來。
“招娣!”
來娣扶住她,仔細看她臉上傷勢,見腫了一大片。
她惡狠狠抬頭瞪著趙老鄢,恨不得也衝上去給他一耳光。
“賤蹄子你這是什麼眼神?你信不信老子——”
趙老鄢剛要動手,孫大夫和劉達山走了出來。
“如何?這兩個死丫頭是不是在裝神弄鬼?”
趙老鄢見孫大夫一臉凝重,以為春姨娘的胎保不住了,一腳踹在來娣身上。
“我就知道!這兩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裝模作樣果然惹出大禍了吧!劉老爺,都是這兩個死丫頭——”
孫大夫趕緊拉住趙老鄢:
“姨娘脈象......確實平穩了許多。出血已止,腹胎息雖弱,卻已有穩固之象,不過需要十分謹慎,小心調養,方能無誤。”
他實在說不出“這丫頭治得極好”這樣的話,但眼前的事實又讓他無法否認。
“所用之方......倒也對症。”
他勉強補充了一句,心裏卻翻江倒海。
那方子他剛才瞥了一眼,配伍精當,主次分明,絕非尋常醫者能開。
“真的穩住了?”
劉員外大喜過望,幾乎要跳起來。
“趙姑娘!您真是神醫啊!活菩薩!”
趙老鄢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大夫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診金......
二十兩銀子......
真的是那死丫頭賺來的?
她真的會醫術?
這怎麼可能?!
謝昭扶著姐姐,冷冷開口:
“劉老爺,你這胎我怕是安不了。”
“什麼?”
劉達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兩個大夫都說了,這胎要好生將息,否則還是危險。
孫大夫太遠,謝昭是有真本事的,也更方便。
她要是不管了,自己兒子怎麼辦?
“趙姑娘,活菩薩,我們不是說好好的嗎,連錢都給了,怎麼能出爾反爾?”
謝昭摸著紅腫的臉:
“安胎的大夫還沒踏出府門,已經有人要搶錢,還打人,他揚言要殺了我們姐妹倆。劉老爺,我們姐妹自身難保,哪裏還有機會,來你府上安胎?”
劉達山一看,可不是,好大的巴掌印!
想到兒子可能因為眼前這混賬的再次沒了,瞬間怒氣衝天。
“趙老鄢!你個王八蛋!老子宰了你!”
劉達山怒吼一聲,對準趙老鄢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腳!
“哎喲!”
趙老鄢猝不及防,被踹得倒摔出去,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
劉達山還不解氣,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瞎了你的狗眼!趙姑娘是我劉家的貴人!你敢打她?還敢搶診金?你想害死我兒子是不是?”
“我告訴你趙老鄢,從今往後,她姐妹要是有半點閃失,不管是傷了一根頭發,還是少了半分診金,老子都唯你是問!再敢動她們一下,老子先要了你的狗命!聽見沒有?”
他氣得胸口起伏,轉頭對著家丁吼道:
“把他給我攆出去!以後不準他隨便進我劉家的門!”
兩個家丁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還在哀嚎的趙老鄢拖出了大門。
劉達山對謝昭賠禮:
“趙姑娘,您千萬別動氣!您臉上的傷......我這就讓人取最好的消腫藥膏來!您放心,有我在,這村裏沒人再敢動您姐妹一根指頭!這胎......還得全靠您費心啊!”
謝昭看著趙老鄢被拖走的狼狽身影,臉上火辣辣的疼,心裏卻爽的不行。
這一巴掌,挨得值!
她暫時拿到了護身符,讓趙老鄢不敢再動手。
她吸了口氣,對劉達山道:
“藥膏不必了,我自己會處理。這幾日我都會看姨娘。以後每月初十我會準時過來複診。”
劉達山畢恭畢敬送走了謝昭兩姐妹,甚至還要讓她們留下來住。
謝昭一口回絕了,帶著姐姐離開了劉府。
懷揣巨款的來娣依舊有些恍惚。
蠻橫了十幾年的爹被打了。
還有了二十兩銀子,這是真的嗎?
她一定是在做夢。
剛走出劉家不遠,身後傳來聲音:
“趙......姑娘,請留步。”
是那位鎮上的孫大夫。
他背著藥箱,臉上已沒了輕視,拱手說道:
“姑娘,方才是老夫眼拙了。”
“春姨娘那症候,凶險異常,尋常安胎方恐難奏效。姑娘所用之方,頗為精妙,不知姑娘師從哪位高人?老夫行醫數十載,在這平安鎮一帶,未曾聽聞有如此年輕的女醫。”
他看著謝昭過於稚嫩的臉,還不到自己肩高。
何止年輕,簡直是幼兒!
雖然已經領教過真本事,依然覺得匪夷所思。
謝昭擺了擺手:
“孫大夫過譽了。以前跟一位老爺爺學過幾年,認得幾個方子罷了。”
她也沒有胡說,她的本事確實一開始跟著爺爺學的。
孫大夫恍然:
“原來如此......鈴醫之中,確有高人隱士。姑娘天賦異稟,能得高人指點,又活學活用,實在難得。不過我看姑娘藥方,倒是很像一位高人,時先生的用藥風格,不知先師可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