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昭一貫是給家屬說話的調性,平靜不帶一絲情感:
“桃姨娘說笑了。胎兒在肚子裏,就算是大夫也看不出來。而且,無論男女,都是劉家血脈,平安康健便是福氣。”
桃姨娘臉上笑容僵了僵,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
“趙姑娘說的是。不過我倒是盼望著妹妹生個胖小子,倒也不枉費老爺花費這些心思!”
春小娘聽這陰陽怪氣的話也沒慣著她:
“姐姐若是羨慕,大可也懷一個讓老爺多花些心思。隻怕是沒這個機會。”
桃姨娘見她裝都不裝了,臉色頓時不好,
冷哼一聲,帶著丫鬟,一步三搖地走了。
春姨娘也翻了個白眼:
“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氣我。雪信!吩咐出去,不熟的人以後我不見!”
謝昭沒忍住笑,春小娘看起來倒是個有仇必報的爽快性子。
又寒暄了一陣子,謝昭帶著盼娣離開了。
“趙姑娘留步!”
剛出院門口,就被桃姨娘叫住。
“小神醫,我近日身子也總有些不爽利,月事不太準。早就想找個可靠的大夫瞧瞧了,如今趙姑娘來了正好,趕明兒也去我那兒坐坐,幫我也調理調理?診金好說!”
桃小娘捂著謝昭的手,順手就塞了幾兩銀子。
謝昭麵不改色的推回銀子:
“桃姨娘若有不適,自然可以看診。”
“待春姨娘的胎象再穩固些,姨娘若方便,可另約時間。”
桃小娘見她拒了銀子也沒惱,隻是笑著答應。
等到謝昭走後,她立刻變了臉色。
“小小的丫頭好大的口氣!以為綁上了那個狐媚的就能得意嗎!連我也敢拒絕!”
旁邊的丫鬟見她生氣,便問她為何還要請謝昭看診?
“她是有些本事的,我親眼見過。”
說到這裏,桃小娘摸著肚子有些傷感。
當年驟然流產,私下裏找了多少名醫,此後都再無身孕。
“也是,當初給春姨娘下那樣的藥,這小丫頭也能救回來…”
“住嘴!你在胡說什麼?”
桃姨娘厲聲製止,那丫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趕緊住口。
離開劉府,盼娣還拎著那個裝著點心的食盒。
她走幾步,就忍不住抬頭看看身邊沉默的妹妹。
“招招,剛才那個桃姨娘,明擺著想讓你給她看病,你為啥不答應啊?我看你好像不太願意去。”
謝昭歎了口氣:
“我們現在依賴著春姨娘的胎。她是個好心的,對我們姐妹有善意。她幫我們,給我們點心,甚至把雪信借給我們用。”
“你剛才也看到了,桃姨娘和春姨娘,明顯不對付。我若是轉頭就去給桃姨娘看診,春姨娘會怎麼想?”
盼娣想了想,遲疑道:
“會覺得......你跟桃姨娘好了?不跟她一條心了?”
“對。”
謝昭點頭:
“春姨娘現在是我們最大的靠山。得罪了她,我們之前的努力就可能白費,甚至劉老爺那裏,春姨娘若說幾句我們的不是,麻煩就大了。”
自從穿過來,謝昭再不能像在醫院一樣給所有人看診。
為了生存,她要有更多思量。
盼娣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隨即她又有些困惑:
“可是,你怎麼知道她們兩個不合的?就因為今天桃姨娘說話怪裏怪氣?”
謝昭沒有立刻回答。
按照小說和電視劇裏來看,後宅不是和後宮一樣不安寧?
幾個女人為了一個男人鬥來鬥去,她想到劉達山那張胖臉就打冷顫。
古代女人也真是不容易,長得河童一樣的男人也有無數美女去爭去搶。
更何況…
看診的時候她就發現了。
春姨娘脈象浮滑而略數,舌紅苔少。
脈滑而兼澀,氣血逆亂,中有瘀滯,不像是一般胎動不安之象。
更像受外力幹擾,像下藥,或者吃了什麼東西。
當時情況緊急,她全部精力都用在安胎固元上,後來調理也主要針對氣血腎精。
不過她隻是看診安胎的,就算有些事看出來了,也不能擺在明麵上說,否則還會惹得一身騷。
“我猜的,你看今天她們針鋒相對的也能猜出來個七七八八。”
謝昭打著哈哈敷衍過去。
“招招好厲害!”
盼娣咧著嘴傻笑,她妹妹越來越厲害了!
兩個人回家剛進門,就聽到趙老太說話。
“回來了?”
“正好,有件事跟你們說。”
她頓了頓,三角眼盯著盼娣:
“從明兒起,盼娣不用去村塾了。一個丫頭片子,認得幾個字夠用了,成天往外跑像什麼樣子?以後就在家裏,幫著幹活,順便帶帶你顯宗弟弟。”
這話如同一個驚雷,炸得盼娣臉色瞬間慘白。
“為什麼?我想上學!”
“為什麼?”
趙老太嗤笑一聲,布滿皺紋的臉拉得更長:
“家裏哪有餘錢供你個賠錢貨念書?你爹掙錢容易?再說了,女子無才便是德,學多了心就野了,你看看有些人,”
她瞟了謝昭一眼。
“認識幾個人,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連長輩都敢頂撞!你想學她?”
趙老鄢也開口:
“你祖母說得對。家裏正缺人手,顯宗還小,需要人看著。你以後就在家帶他。”
盼娣眼圈一下子紅了,又急又氣,憋了半天說道:
“憑什麼要我帶他?他又不是我親弟弟!”
這話像捅了馬蜂窩,趙老太猛地一拍大腿,罵道:
“放肆!怎麼不是你弟弟?他是你爹的親侄子。就是老趙家的根!怪隻怪你娘肚子不爭氣!”
“要是她能生出個帶把兒的,用得著你去帶別人的兒子?你自己是個賠錢貨,還有臉問憑什麼?”
謝琴霜被罵得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
盼娣被祖母的噎得說不出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求助地看向大姐和妹妹。
來娣早就氣得不行,正要開口,卻被謝昭拉住了。
謝昭上前一步開口:
“爹,二姐上學,束脩我們自己能想辦法,不花家裏的錢。”
趙老鄢皺眉,還沒說話,趙老太就搶白道:
“不花錢?那她上學耽誤的功夫,家裏活誰幹?顯宗誰帶?你們自己想辦法,你們有什麼辦法?還不是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不幹不淨的錢!”
她盯著盼娣手裏精致的吃食,眼裏閃著精光:
“還有這些吃的,哪來的?是不是偷的?招娣,你別以為你攀上了劉家就了不起了,這個家還是你老子說了算!盼娣以後老老實實在家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