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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終有盡長夜終有盡
樹南

第一章

我和妹妹訂婚這一天,麵前一共站著兩個人。

一邊是滿身腥臭的殺豬匠趙大強,一邊是斯文儒雅的蘇知青。

前世妹妹嫌屠夫臟,搶嫁知青。

後來知青回城高升卻拋妻棄子,讓她凍死街頭。

而我幫屠夫逆襲成首富,受盡寵愛。

重生後,妹妹死死抱住了屠夫:“姐,蘇知青是文化人,配你剛好,我生來賤命,就跟趙哥殺豬去了!”

我什麼也沒說,默默站到了滿臉嫌棄的蘇知青身後。

妹妹不知道的是,屠夫前世能發家,全靠我拿命給他擋酒擋刀。

沒了我,他不過是個隻會家暴的爛酒鬼。

重活一世,我隻願身邊再無腥臭。

1

滿屋子親戚都愣住了。

上一世,也是這個場景。

林寶珠嫌趙大強身上有股洗不掉的死豬味,哭著鬧著要上吊,非蘇知青不嫁。

我為了平事,默默撿起趙大強扔在地上的殺豬刀,跟著他去了屠宰場。

後來,趙大強靠著我拚命跑下來的冷鏈渠道,成了全省首富。

而那個被林寶珠搶到手的蘇知青,回城後為了攀高枝,把懷著孕的她推倒在雪地裏,一屍兩命。

如今重活一世。

林寶珠看著趙大強手腕上的大金表,眼裏的貪婪藏都藏不住。

她以為她抱住的是金山銀山。

隻有我知道,她抱住的是個喝醉了連親娘都打的畜生。

“嘿,這小娘們兒,帶勁!”

趙大強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

他那雙殺豬的手,當著眾人的麵狠狠掐了一把林寶珠的屁股。

力道大的讓林寶珠小臉發白,卻還得給他賠著笑。

“趙哥,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站在原地,轉頭看向蘇知青。

這個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招娣。”

蘇知青推了推眼鏡語氣溫柔道:“既然寶珠一片誠心,那咱們就別辜負她了。”

他伸出手想來牽我,眉宇裏透著一股讀書人的清高。

但我知道,這雙手以後會為了那點仕途,把我寫成不守婦道的蕩婦。

“好。”

我避開他的手,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支鋼筆。

然後別在他胸前的口袋上。

“蘇知青,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話音剛落,趙大強一把扛起林寶珠,像扛豬肉一樣往外走。

“走了!帶你回家造娃娃去!”

林寶珠趴在他肩頭,衝我露出一個勝利者的笑。

“姐,首富太太的位置是我的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隨著他們走遠,那種令人作嘔的豬油味終於散了。

出了村口。

蘇知青原本溫文爾雅的臉立馬變了。

他沒帶我去坐大巴,而是讓我提著兩個巨大的編織袋,跟在他身後走旱路。

天陰沉沉的,眼看要下雨。

“招娣,走快點。”蘇知青兩手空空的走在前麵。

“你這表情是怎麼回事?你以為我是為了省兩塊錢車費嗎?我是為了鍛煉你的意誌。”

“到了城裏,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我提著幾十斤重的被褥和幹糧,手勒出了血印子。

但我一聲沒吭。

上一世,我在趙大強的冷庫裏搬過幾百斤的凍肉,這點重量算什麼?

走了一段路,一輛拖拉機路過濺起了一片泥水。

蘇知青敏捷的跳開,泥點子全甩在了我身上。

嶄新的衣服瞬間花了。

他皺著眉,掏出一塊手帕捂住口鼻,眼裏全是嫌棄。

“怎麼弄成這樣?真是笨手笨腳的。”

“到了我那趕緊把衣服洗了,別給我丟人。”

“還有,那個編織袋到時候別拿進去,臟死了,不知道帶了些什麼跳蚤。”

我看著他手裏那塊潔白的手帕。

上一世,林寶珠為了給他買這塊手帕,賣了一頭長發。

結果被他拿去給城裏的女人擦眼淚。

“知道了。”

蘇知青的地方很小,裏麵隻有一張單人床。

牆上貼著魯迅的名言,桌上放著幾本硬皮書。

“坐吧。”

他指了指唯一的凳子,自己則舒舒服服躺在床上。

“招娣,既然你跟了我,那就要懂規矩。”

他摘下眼鏡,揉著眉心開始給我立規矩。

“我不喜歡吵鬧,所以平時沒事別跟村裏那些長舌婦來往。”

“吃飯別吧唧嘴,走路要輕。”

“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腰間的布包上。

“聽說奶奶給了你一點嫁妝?”

2

那是臨走前奶奶塞給我的,裏麵一共兩百塊錢。

也是林寶珠上一世直接交給他的錢。

蘇知青坐直了身子,語氣變的熱切起來。

“這錢放在你身上不安全,容易丟。”

“我是讀書人,會理財。”

“交給我保管,以後咱們回城還要打點關係。”

話音剛落,外麵下起了雨。

我看著他那張貪婪又虛偽的臉,忽然想笑。

“錢?”

我裝作驚慌的摸了摸腰間。

“剛才趕路太急,好像…落在趙大強家的拖拉機上了。”

蘇知青的臉瞬間黑了。

“什麼?!”

“這麼重要的東西你都能弄丟?你是個豬腦子嗎?!”

他猛的站起來,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躲,隻是靜靜的看著他。

那一巴掌最終沒落下來。

因為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蘇知青!蘇知青在嗎?”

是村支書的聲音,蘇知青瞬間變臉。

從暴怒的野獸一秒變回了謙謙君子。

“在,支書您請進。”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還不忘狠狠回頭瞪我一眼。

“待會兒再收拾你。”

支書推門進來清了清嗓子:“知青啊,上次你說想去鎮上小學代課的事…”

“支書您坐!是有消息了嗎?”蘇知青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一邊說一邊拚命給我使眼色。

那意思是——倒茶,拿煙,別不懂事。

我站在角落裏一動不動。

屋裏連壺熱水都沒有,更不用說別的。

蘇知青平時的津貼都用來買東西討好別的女人了,哪有錢買茶葉?

支書坐下幹咳了兩聲。

“名額是有一個,但是競爭大啊。”

“隔壁村的王知青,剛給學校捐了一批書…”

話說到這份上,傻子都聽的懂。

這是在要打點費。

蘇知青急了,他額頭上直冒汗。

他扭頭看我,眼神從暗示變成了威脅。

仿佛在說那錢要是沒丟,現在正好能用上!

支書等了一會兒,見蘇知青連杯熱水都端不上來,臉色沉了下去。

“既然你還沒準備好,那我就先去隔壁村看看。”

支書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機會不等人啊。”

“支書!您再等等!”

蘇知青追出門去,卻隻吃了一嘴的拖拉機尾氣。

他站在院子裏拳頭捏的咯咯響。

那可是他回城唯一的跳板。

就這麼飛了。

我看著那個背影心裏一陣冷笑。

上一世,這筆打點費是林寶珠偷了家裏的牛賣了錢給他湊的。

他拿著錢當上了代課老師,轉頭就跟學校裏的女老師搞在了一起。

這一世,你就爛在泥裏吧。

“孟竟遙!”

蘇知青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抵在牆上。

“你個喪門星!掃把星!”

“要不是你把錢弄丟了,這工作就是我的了!”

“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什麼?你毀了我的前途!”

我仰著頭,看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多可笑啊。

這就是林寶珠上輩子心心念念的文化人。

這就是她覺得能帶她飛黃騰達的潛力股。

“對不起…”我平靜的說道,“我再去想想辦法。”

“想辦法?你去哪想辦法?”

蘇知青鬆開手,嫌棄的擦了擦手指。

“今晚不許吃飯!”

“去院子裏把我的臟衣服洗了,洗不完不準睡覺!”

說完他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我跌坐在地上。

摸了摸腰間的布包。

兩百塊,分文未動。

與此同時,林寶珠正在村子那頭做著她的富太太夢。

昨晚被趙大強折騰了一宿,她渾身像是散了架。

那男人根本不懂什麼叫憐香惜玉,隻知道像公豬一樣橫衝直撞。

但林寶珠忍了。

她在等趙大強像上一世對我那樣,端著紅糖雞蛋來哄她。

日上三竿時,房門被砰的一聲踹開。

3

趙大強光著膀子,手裏還提著一把滴血的殺豬刀。

“都幾點了還睡?”

林寶珠揉著惺忪的睡眼,嬌滴滴的伸出手。

“老公~人家累嘛。”

“我想吃紅糖荷包蛋,要吃兩個~”

啪!一雙帶著泥點的膠鞋狠狠砸在床頭。

“吃個屁!”

“老子都要餓死了,你還想吃現成的?”

“起來!給老子把鞋刷了,再去豬圈把豬喂了!”

林寶珠懵了。

這劇本不對啊!

上一世趙大強雖然粗魯,但對我可是百依百順的。

隻要我稍微皺皺眉,趙大強連大氣都不敢喘。

怎麼到了她這兒,就變成了這副德行?

“我不去!”

林寶珠把被子一裹,大小姐脾氣上來了。

“我又不是傭人!我是你老婆!”

“我是來享福的,不是來喂豬的!”

“你要是不給我做飯,我就回娘家!”

趙大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幾步走到床前,一把掀開被子,抓住林寶珠的頭發直接把她從床上拖到了地上。

“享福?”

“老子花五百塊彩禮買回來的婆娘,你想當祖宗?”

然後他一巴掌狠狠甩在林寶珠臉上。

林寶珠被打懵了,耳朵裏嗡嗡作響。

“還不去?”趙大強晃了晃手裏的殺豬刀。

“信不信老子把你跟豬一塊兒宰了?”

林寶珠嚇的尖叫一聲,連滾帶爬跑出了屋子。

她衝進豬圈,一邊幹嘔一邊流淚。

為什麼?為什麼跟姐姐說的不一樣?

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對,隻要忍忍,等他發財了就好了。

她在心裏瘋狂的安慰自己。

而我在院子裏洗了一晚上的衣服。

冬天的水冷的刺骨,但我心裏卻是火熱的。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晾好時,天還未亮。

我拿著那兩百塊錢悄悄出了門。

我走了十裏山路,去了縣城。

八十年代的縣城,到處都是機遇,也到處都是陷阱。

我沒去那些大商場,而是直奔紡織廠的後門。

上一世我記得很清楚。

紡織廠最近在處理一批瑕疵布。

其實就是染色稍微不均勻,或者有些線頭。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可是搶手貨。

但是因為廠長的小舅子從中作梗,這批布一直壓在庫房裏沒人敢收。

我找到了那個看倉庫的老頭,塞給他一包香煙。

“大爺,我想收點碎布頭回去做鞋墊。”

我裝作一副老實巴交的村姑樣。

老頭也沒多想,揮揮手讓我進去了。

我用那兩百塊錢,挑走了看似最不值錢,實際上是花色最新潮的一批布。

那根本不是瑕疵布,而是明年才會流行的波點紋。

我把布分批背到了黑市。

然後找了個角落現場裁剪。

我不賣布,我賣假領子。

這時候城裏人講究體麵,但布票難求。

假領子穿在裏麵,露出一截領口既省布又洋氣。

“一塊五一個!不要票!”我壓低聲音吆喝。

不到兩個小時,我的布就被搶購一空。

兩百塊錢的本金,變成了五百塊。

手裏捏著那厚厚的一遝大團結,我的手都在抖。

回到知青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我買了一隻燒雞,撕掉雞腿,把剩下的雞架子包在油紙裏。

那是我給他準備的大餐。

剛進院子,就看到蘇知青黑著臉坐在門口。

肚子咕咕叫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看到我回來,他猛的站起來。

“你死哪去了?!”

“早飯不做,午飯也不做,你想餓死我嗎?”

我笑了笑把那包油紙遞過去。

“我去給人家洗碗了,這是主家賞的半隻雞。”

蘇知青一把搶過油紙包。

他顧不上罵我,抓起雞架子就啃。

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的說:“算你識相。”

“以後這種活多幹點,我不養閑人。”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像狗一樣啃著我不吃的骨頭。

吃吧,蘇知青。

這就是你這輩子能吃到的最好的東西了。

就在這時,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哭嚎聲。

“姐!姐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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