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眾妃一時也都有些無語。
往日也不是沒有妃嬪起了口角,鬧到皇後跟前要求裁決的。
但那般幾乎都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兩人爭執不下,誰也說服不了誰。
皇後也隻能先安撫,再各打五十大板算完。
可今日,蘇聞櫻說過什麼“不敬”的話,都還明明白白寫在紙上呢。
淑妃張張嘴,想說蘇聞櫻那句“不富裕”是冒犯,但又不能算得上。
而且再往上看,全是蘇聞櫻的感激之詞。
哪位妃嬪給了她什麼,都在上麵記著呢。
淑妃自己什麼都沒給,可不就是不富裕?
都不富裕到,需要蘇聞櫻這個收賞賜的人來接濟了。
淑妃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啟唇欲言,竟又不知道可以說什麼。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忽然笑起來。
“本宮倒是沒什麼布啊首飾的給你,不過本宮知道你什麼都沒有。”
淑妃表情惡劣,語氣嘲弄,“本宮願意賞賜你二百兩黃金,免得你饑寒交迫,一點兒銀錢都無。”
蘇聞櫻慢慢睜圓了眼睛。
她理解,淑妃是想證明自己並非“不富裕”。
她也理解,宮中妃嬪家世最差的也是官宦之女,不可能為了銀錢發愁。
所以,淑妃給她這麼些黃金,是為了羞辱她。
二百兩黃金,換算下來也不過兩千兩白銀,隨便一個官員的女兒出嫁,壓箱底的銀錢也不止這些。
但這種羞辱......
蘇聞櫻竟提不起一絲反抗情緒來。
甚至覺得可以再多羞辱一些。
淑妃得意的等著看蘇聞櫻崩潰,看這個國公之女紅著眼睛看向自己的模樣。
但沒等到。
隻等來蘇聞櫻驚愕之後,強忍喜意,真心誠意向自己行禮的樣子。
淑妃怔了怔,又怔了怔。
直到出了鳳儀宮,她才像是反應過來似的:“是不是不該......給她那麼多?”
馮嬪歎了口氣,李美人小心翼翼看了淑妃一眼,也沒吭聲。
很顯然,是不該。
但沒人開口。
淑妃後知後覺,慢慢捂上心口。
她的,兩千兩銀子啊......
可惜後悔已經來不及。
才半日功夫,整個後宮都知道皇後仁慈,瑞妃厚德。
兩人帶著後宮諸位,給一個生活困難又因中毒無法言語的才人捐了款。
還說蘇才人將記錄下來的紙張給了識字的宮女,棠梨宮宮門大開,從上午到下午人流絡繹不絕,所有人答應過的都送來了。
自然也包括淑妃答應的那二百兩黃金。
淑妃送來的很高調,畢竟她花了錢的,自然要落個好。
蘇聞櫻得了實在,也不吝於宣傳淑妃的“慷慨”。
莫名的,後宮竟有流言說新晉的蘇才人不僅得帝後寵愛,與淑妃關係也很好。
“怎麼,朕聽說,你今日可是得了不少好處?”
蕭玄稷坐在桌前,似笑非笑的看著蘇聞櫻。
他已經是連續兩日往這偏僻宮殿來,也是第三日要來寵幸她了。
蘇聞櫻一時有些鬧不明白蕭玄稷的意思。
但她寫字的手卻極穩:“都是皇後娘娘寬和,瑞妃娘娘體貼。”
“嗬,朕怎麼聽說,你和淑妃也很是交好呢?”
蕭玄稷抬眉,笑著問她,“還得了真金白銀的好處?”
蘇聞櫻沒寫什麼,隻低頭靦腆的笑。
“哎,若有人能無緣無故的給朕一些銀子就好了。”
蕭玄稷似真似假的歎道,“邊關告急,軍餉也告急,朕也著急,但卻無用啊。”
蘇聞櫻目光一頓。
三日了,蕭玄稷終於把話題拐到這上來了。
蘇聞櫻在心中盤算著,一個國公貴女應該是什麼樣子,同時在紙上寫道:
“妾願意將今日所得銀錢都捐給軍餉。”
寫完,她頓了一下。
之後,抬起澄澈單純的目光,蘇聞櫻微微歪頭,抿著唇又寫了一句,“若是所有人,都如淑妃娘娘一般慷慨就好了。”
再抬頭時,蘇聞櫻察覺,蕭玄稷的目光落在她寫的最後一行字上。
久久未動。
是啊,後宮可以為了她捐款捐物,前朝怎麼就不能為了軍餉也捐一波呢?
淑妃隨手能拿出二百兩黃金,那她身後的林家......
能拿出的銀錢,隻多不少。
半晌,蕭玄稷輕輕一笑:“愛妃,實乃朕之福星也。”
蘇聞櫻露出不解卻又驚喜的模樣。
她看了柳煙一眼,讓對方出去,然後站起身,大膽的坐在了蕭玄稷的懷裏。
手下毛筆微動,蘇聞櫻寫道:“那皇上可以獎勵妾嗎?”
“自然,想要什麼?”蕭玄稷攬著細腰,心情甚好。
蘇聞櫻想了想,寫道:“等大哥婚事定下,妾能不能見見母親?”
蕭玄稷又愣住了。
片刻之後,他朗聲大笑,甚至低頭去親了口蘇聞櫻的腮邊:“好櫻櫻,真是朕的大寶貝。”
蘇聞櫻讓自己瞬間臉紅了起來。
她自然不是為了能見嫡母。
她隻是,知道蕭玄稷想要什麼。
前朝要捐錢捐物,那總得有個帶頭的。
蘇國公原本肯定不會出頭,他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但......大兒子將成親,必然得回京,此時,蘇聞櫻再見一見嫡母,將被禁足的蘇玉棠之事與她細說一番......
為了保蘇家,舍出去大兒子,還是舍出去一些錢財,相信蘇國公會有自己的判斷。
兩人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又一起笑起來。
蕭玄稷親切的點了點蘇聞櫻纖細的脖子:“那你可要好好喝藥,莫要見到你母親,還有話說不出。”
蘇聞櫻點頭。
算算時間,也就這幾日的事情了。
她確實要快些能說出話來,但也不能好全。
否則,就沒辦法證明自己曾中過毒了。
一夜春宵之後,蕭玄稷不出所料忙了起來。
除了依舊每日下朝後會去探望皇後,蕭玄稷忙的連續幾日沒進後宮,也讓眾人人心浮動。
“天要熱起來了。”
玉美人閑來無事,來尋蘇聞櫻說話。
兩人坐在大梨樹下,陰影處倒也算涼爽。
瞧著蘇聞櫻仰頭喝光藥湯,玉美人好奇問道:“你今日嗓子怎麼樣?”
“還,好。”蘇聞櫻吃力地說道。
發音依舊含糊,聲音依然嘶啞難聽。
但蘇聞櫻很滿足了。
加上上一世,她隻覺得,自己已經許久許久沒能和人好好說過話了。
玉美人笑道:“逐漸見好了,羅院判親自看診,肯定無礙的。”
說起這個,她像是想起什麼,戲謔的與蘇聞櫻說道,“對了,最近有個傳言,說皇上近來不召後宮侍寢,是因為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