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暉後知後覺自己的話充滿了挑釁意味,尷尬地笑了笑。
“爸爸,你學習成績也不好嗎?”裴哩眨眨眼,“那你遺傳到哩哩啦。”
“哦。”裴肆野扯了扯唇,“好巧。”
陳暉這才注意到了他腿邊的小不點上,還沒裴肆野的腿長,黏黏糊糊地一手抱著兔子玩偶,一手抱著裴肆野的大長腿。
借著昏暗的燈,他看清了那小孩長相,大眼睛長睫毛,瞳孔是很特別的深藍色,和白色瞳仁搭在一起,像海邊掀起的浪。
仔細一看,這一大一小長得還有點像,裴肆野多了幾分戾氣邪肆,小姑娘乖巧精致,跟小手辦似的,以後要是不長殘的話,那就是翻版裴肆野。
好恐怖的基因,陳柯忍不住感歎。
他也好想用這兩張臉活一次啊。
裴肆野身子擋了擋她,低下頭語氣不善,“你再不進去,大灰狼叔叔把你抱去賣掉了。”
大灰狼叔叔:“......”
“野哥,這是你妹妹嗎?”陳暉眼中毫不掩飾被驚豔的意味。
其實他年紀比裴肆野大了不少,但是裴肆野身上總有種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氣質,想讓人跪下來叫野爹。
但他一把年紀了叫野爹顯得很沒有麵子,更不能叫野爺,跟撒嬌似的還更沒骨氣了,於是退了一步叫野哥。
“妹妹有沒有興趣當童星?”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鬼算盤。
裴肆野冷漠拒絕:“沒有,你可以滾了。”
陳暉不放棄,彎下腰輕聲細語地對小姑娘道:“寶貝,你是哥哥的妹妹嗎?之前怎麼沒有見過你?”
裴哩就這個問題陷入了回憶,爸爸失蹤以後,大家都說他死了,可是媽媽不這麼認為,她們母女一日複一日地等待。
漫無天日的等待中,媽媽經常告訴她,她是裴肆野的種。
不管其他人怎麼說,說他失蹤是死了也好,是叛逃也好,但她永遠不可以因為自己是裴肆野的女兒而感到一絲一毫的難堪。
這句話她聽了無數遍,她也能在眾人異樣的眼光中,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說出她爸爸的名字。
流言蜚語和媽媽的話,她選擇相信後者。
“我是——”她很自豪,清亮的聲音格外嘹亮,“野種!”
她是裴肆野的種!
陳暉當場宕機:“......”
裴肆野:“......”
他直接氣笑了。
誰教她的這個詞?那人腦子和屁股裝反了?
“妹妹,這個詞不可以亂說的。”陳暉對她笑了笑,“這個詞是不好的詞——”
“可是我就是野種啊。”裴哩依舊自豪。
她爹是殺千刀的裴肆野。
裴肆野打了個噴嚏,覺得夜裏的庭院有點涼,再看小丫頭裸露在外的胖胳膊,莫名煩躁:
“你可以滾了,我家沒有招待客人的茶。”
陳暉厚臉皮:“我喝白開水就好。”
“還不走?”裴肆野直接走向他,把他往門口推。
裴哩十分歡快:“爸爸,我來幫你!”
“別這樣啊......我們再好好商量商量嘛......再談談再談談......野哥......”
被推到門外的陳暉不甘心地往門縫裏塞了四五張名片,“野哥,我明天回帝都了,你要是改變主意了記得聯係我啊。”
裴肆野徹底關上門,隔絕了那人吵鬧的聲音。
至於地上的名片,被他漫不經心地一掃,卡在了花盆和地縫的中間,不見天日。
和爸爸一起把人趕走了以後,裴哩才仰起頭問:“爸爸,那個叔叔是來討債的嗎?”
裴肆野冷笑:“刻板印象?”
怎麼他就不能是被騷擾,而是被找上門討債的?窮鬼就一定得負債嗎?
裴哩費力眨眨眼睛,沒聽懂。
裴肆野卻不怎麼想和她說話了,下巴抬了抬屋裏,“繼續吃飯,吃完睡覺,明天送你去派出所。”
“派出所是什麼地方呀。”裴哩好奇地眨巴眨巴眼。
裴肆野拎著她往裏走,漫不經心道,“有很多保護你的叔叔的地方。”
裴哩的眼睛亮起來,“有很多帥叔叔嗎?”
“嗯。”他敷衍地應了一聲。
“比爸爸還好看嗎?”
“不知道。”
裴哩一想到明天能見到很多帥叔叔心情就很好,吃飯都在哼哼著人魚族的小曲。
人魚善歌,又有一副好嗓子,她不成調的歌曲都很動聽,連裴肆野都看向她。
“心情很好?”
裴哩抿唇點頭,頰邊漾起梨渦,看得出心情愉悅:“嗯!”
裴肆野莫名很想掐她的梨渦,讓她笑都笑不出來。
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嗚!”
裴哩掙紮地從他大掌逃開,捂著自己紅紅的臉蛋,一臉譴責:“爸爸!你這麼欺負小孩是要遭天譴噠!”
裴肆野笑著“嗯”了一聲,語氣愉悅:“那怎麼辦呢?”
“哼,壞蛋。”裴哩別開臉不看他。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裴肆野家裏也沒有小孩衣服,直接讓她上床睡覺。
平時家裏沒有大人也沒有客人,能住人的房間就這一間,他從衣櫃裏翻出被子,打算在客廳沙發將就一下。
裴哩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著他,“爸爸,你去哪兒啊。”
“外麵睡覺。”
裴哩抱著娃娃,委屈巴巴,“可是哩哩一個人不敢睡覺。”
“嚇暈了就睡著了。”裴肆野冷漠得像一個沒有感情的老父親。
“你欺負小孩!”裴哩控訴。
裴肆野舌尖頂了頂後槽牙,怎麼會有這麼麻煩的小孩?
“睡吧。”裴肆野坐在床邊,打開夜燈,掖了掖為她的被角,隨便抄出本書看。
裴哩好奇地看過去,“爸爸你能識字嗎?”
裴肆野:“......睡你的覺。”
說得他像智障。
裴哩“哦”了一聲,躺回去,裴肆野翻了兩頁書,身後的呼吸聲漸漸均勻,突然聽見兩聲不安的囈語。
“怎麼了?”裴肆野擰著眉,轉過身把蓋到她臉上的被子往下壓了壓。
裴哩撲騰著抓住他的手,墊在臉上當枕頭,臉蛋蹭蹭他的手背,皮膚嫩得跟麵團似的,迷迷糊糊地夢囈:“哩哩會陪著爸爸的。”
裴肆野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沒有推開,等到她睡著了,才抱著單薄的被子去外麵沙發上睡覺。
裴肆野孤獨已久的內心受到觸動。
——然後隔天一早就準時起床,準備把她送到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