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奉子成婚第二天,我死在產床上。
身下湧出一股股的鮮血。醫生們緊皺著眉,手術室的燈亮了又滅。
婆婆跪在產房外哭暈了過去,嘴裏呢喃著我的小名。
老公抱著我的婚紗,在病房裏完成了我們的婚禮。
嫁妝150萬,婆婆拿了88萬給丈夫當彩禮娶我的閨蜜。
我和孩子的屍體被扔給了我的父母。
母親心臟病發,沒挺過來,去了。
一年後,父親帶著我們的全家福,離開了這個世界。
睜開眼,手機裏,距離預產期還有三天。
這一次,該死的另有其人。
1.
腹中傳來一陣劇痛,我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揮之不去的,是父親跳樓的背影。他身形消瘦,懷裏抱著我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鮮血浸透了水泥地麵。
“盈盈,是我沒保護好你們......”
我抹掉眼角淚水。
敲門聲響起,婆婆推開門,手裏端著補湯。
“盈盈,咋這早就醒了?是不是這臭小子又鬧你了。”
她佯裝惱怒。
我不發一言。
前世我死後,她也是這樣繃著臉,不情願地取錢。
一個布兜,裝了88萬。
她把錢遞給丈夫,心疼得似在滴血:“彩禮夠了,趕緊拿去。”
“沒有,媽,我自己醒的。”
“誒呦,你就替他說話吧,”婆婆笑罵著,把補湯放在了小桌板上,“給你頓了點補湯,趁熱喝,你現在懷孕,消耗大著呢。”
她放下後就離開了。
我沒有碰那碗湯,反而推遠了一點。
補湯是真的。
婆婆專門找了營養師學的配方。前世我初到楊家不適應,養好身子全靠她。
每日各種補湯一直沒斷過。
當然,養我的身子,自然要花我的錢。
每月1萬的護工費,一分不少,按時轉給婆婆。
但她拿了錢後,會溫和地對我說:
“盈盈,媽知道你是新時代的孩子,心好。你放心,媽不亂花,都給你們小家庭攢著。”
我那時覺得她開明又善良。
相信她和別人不一樣。
可最後,孕期大補過頭,成了我難產的主因。
我撫摸著高高聳起的肚皮,感受著那個未曾出生的小小生命。
其實婆婆說錯了,裏麵是個小姑娘。
父母在收斂我的屍身時,看到了被扔在一旁的女嬰。
婆婆說:“早知道是個女娃子就不費這麼多事了!拿走拿走,晦氣得很。”
手下傳來溫暖的觸感,讓我鼻尖一酸。
前世,我們一家都死在生孩子這件事上。
這一回,我不會重蹈覆轍。
我端起補湯,倒進了床邊新換的嘔吐袋裏。
然後才慢慢起身,拿著空碗,出了門。
客廳裏,婆婆正在打視頻。
“......放心,早溝通好了。”
聽到開門聲,發現是我,她慌了一瞬。
“盈盈,你怎麼突然下床了,小心別磕著了!”
“也不能一直躺著,”我扶著腰麵不改色道,“媽,是小成打來的嗎?”
婆婆幹笑了兩聲,應和道:
“對對、是他,你這兩天總不吃東西,他特地打視頻來看看。”
她連忙舉著手機站起身,朝我走來,伸手接過空碗。
“我就說不用擔心吧,盈盈比你理智多了,你看,這還不是都喝完了?”
婆婆笑著跟視頻另一頭的丈夫打趣。
我沒搭話。
下午,婆婆出去買菜。
我聯係人上門,在她房間的一個不起眼角落裝了監控。
等人離開後,我掏出手機,登上一個許久不用的微信。
看著列表置頂熟悉的名字,手指顫抖。
通訊接通的那一刻,聽到對麵熟悉的呼吸聲,我的眼淚先一步落了下來。
“媽媽,對不起......我不該不聽你們的,跟他私奔......”
眼淚堵住了我接下來的話,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焦急的聲音:
“怎麼了?盈盈你......你別害怕,有什麼事跟爸媽說......爸媽還能真不管你不成!”
心中的酸澀頓時傾瀉而出。
在楊家,哪怕我孕期吐的昏天黑地,也從未得婆婆一絲擔心。
她隻說情緒大對孩子不好。
在母親的安撫下,我抽抽噎噎地講了婆婆和丈夫可能要害我的事情。
聽我說到他們可能要在我生孩子的時候動手腳,爸媽立刻買了票趕過來。
等掛了電話,婆婆正好回來。
她一進門,就看見我眼睛通紅,眉頭皺起。
“盈盈,你怎麼又哭了?都快生了,這樣對孩子不好,別總這麼矯氣。”
婆婆隻關心我懷的“男胎”。
懷孕到七個月時,她仍不同意我和楊牧成領證。
直到村裏德高望重的老中醫把脈後說是男胎,她才允許我和丈夫預產期前去領證。
我的女兒,還未出生就在恐懼。
“我知道,媽。”
我抹了抹眼角,不再出聲。
她拎著菜去廚房。
晚上,我早早上了床,打開手機,看婆婆房間的監控。
信號不好,轉播的聲音不太穩定:
“後天......醫生......事故......”
我屏住了呼吸。
前世,生產時胎兒過大,但[1] 婆婆堅持順產。
最後大出血,一屍兩命。
我以為是愚昧的悲劇。
現在再看。
她比誰都精明。
2.
第二天,丈夫楊牧成回來了,還帶來了我的閨蜜宋薇。
宋薇坐在沙發主位,穿著一身緊致的香奈兒高定裙。
她妝容精致,手裏拎著那個我眼熟的限量款愛馬仕,整個人光鮮亮麗。
見我出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捂嘴輕笑。
“盈盈,你這肚子怎麼這麼大了?我看你腿都腫成蘿卜了。”
她特意站起來轉了一圈,掐了掐自己盈盈一握的腰肢。
“還好我沒懷孕,不然這身材毀了,我可受不了。還是當姑娘好,有人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為了保胎穿的寬鬆睡衣,還有浮腫的腳踝。
“是不好看。”
飯桌上,婆婆不停地給宋薇夾菜。
宋薇一邊吃一邊感歎:
“阿姨手藝真好,盈盈你真有福氣......我聽說你每個月隻給阿姨一萬塊辛苦費?”
她誇張地瞪大眼睛,看向楊牧成:
“牧成哥,這哪夠啊?現在的金牌月嫂都要兩三萬呢。”
“阿姨這是把你當親閨女疼,才不計較錢。你可得知道感恩,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楊牧成連連應答:“是是是,我媽可明事理了。”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心裏冷笑。
前世,我就是被這種裹著蜜糖的砒霜毒死的。
她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把我貶得一文不值,還要我對她們的索取感恩戴德。
最後隻有一次“事故”,和150萬嫁妝帶來的家破人亡。
宋薇放下筷子,似是無意地提起:“對了,我也快結婚了。”
她臉上飛起一抹紅暈,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楊牧成。
“他說彩禮準備了88萬,說是為了表示對我的重視。”
“他還說,以後家裏的錢都歸我管,絕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那是,我們薇薇這麼優秀,這點彩禮是應該的。”
楊牧成的眼神黏在她身上,滿是欣賞。
上一世,我竟然都沒發現。
宋薇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我。
“哎呀,還是不如盈盈,她家境那麼好,叔叔阿姨肯定給她準備了不少嫁妝。”
我扒拉飯菜的動作頓了頓。
這是在探我的底。
楊牧成撇了一眼我:“盈盈,預產期還有幾天啊?”
“就周五。”
“周五啊,那不就是後天了嗎!明天得抓緊去領證了,你東西收拾好沒有。”
我點點頭。
下一秒,卻突然放下碗,突然捂住肚子,眉頭緊鎖。
“哎喲......”
“怎麼了?”楊牧成嚇了一跳。
“肚子疼......這幾天總是不舒服。”
我狀似虛弱地靠在椅背上。
婆婆先變了臉色:“不舒服?別是這就要生了吧!咱可還沒領證呢!”
我假裝頭暈目眩,一副委屈的模樣:“也不是我不想啊,早幾個月我就想結婚了......”
欲言又止,婆婆鐵青了臉,說不出話來。
當初是她硬要拖,現在急的也是她。
楊牧成拉了拉婆婆的衣服:“媽,孩子要緊,別真出事了......”
他扶著我到臥室休息。
離開時門沒關嚴,他們交談的聲音順著門縫傳過來。
“媽,我家那個條件你也知道,88萬彩禮一分都不能少。”
婆婆刻意放低聲音:“放心,這周末應該就沒問題了。”
“您還能從哪兒掏錢啊?”
“有的是辦法,”婆婆頓了一下,“你不用管。”
我緊緊攥住床單。
88萬。
這周末。
前世領證後,我拿出的嫁妝有150萬。
我死後,他們剛好拿了88萬娶了閨蜜。
前後腳的事情。
3
第二天領證前,我故技重施,借口肚子不舒服,去醫院折騰了一圈。
等檢查都做完,大夫囑咐這兩天要生了注意觀察,離開醫院的時候。
民政局已經下班了。
楊牧成看著緊閉的大門,忍不住開口:
“盈盈,你說你怎麼就不能忍一下!就十五分鐘的事!”
“我不是跟你來了嗎?”
“那也錯過了啊!回去我媽肯定不高興。”
“那我之前想盡快領證的時候,她為什麼不同意?”
楊牧成長歎一聲:“她就是一鄉下封建老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覺得就得生了男孩才能結婚,現在那不是跟你處久了,又開始怕你這麼好的媳婦跑了,想早點定下來嗎?”
我抬眼看他:“你們要是對我好,我為什麼要跑?”
“你說的什麼話?”楊牧成板起了臉,“我媽這段時間照顧你不夠盡心盡力嗎?你看你比懷孕前胖了多少!”
我不應答。
楊牧成給我係好安全帶,放軟了態度:“這樣吧盈盈,咱明早去領證,下午再去醫院辦手續,我媽也能放心。”
“開什麼玩笑,我馬上就要生了,這是能等的嗎?”
楊牧成臉色不好看:“那你不結婚不領證,轉頭又跟父母跑了,我家一普通老百姓,怎麼跟你爸媽那種有錢人討公道?”
我盯著他的眼睛。
“我早跟家裏人鬧翻了,他們不會幫我。”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我在這兒就認識你,還有宋薇,我能跑哪兒去?”
在我說完後,我注意到他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說得也是。”
他沒頭沒尾來了一句,然後下了車。
我故意磨蹭了會兒,等他進去後,才走到門口,止住了腳步。
門內傳出他和婆婆講話聲——
“媽,確定了,她還沒跟父母聯係上。”
“哼,想也是,”婆婆冷哼一聲,“她不領證也沒事,人在我們手裏,錢就跑不了。”
“可不領證咋拿錢啊?”
“沒事,你到時候帶著她婚紗去。”
“拿婚紗幹嘛?”
“人都死了,她又跟她爸媽鬧翻這麼久,誰能知道真相?”
“你現場跟她結個婚,咱們再編個遺書,那錢不就都是咱們的了嗎!”
“到時候兒子也有了,你和薇薇的婚事不就成了?”
我站在門外,眼睛盯著門把手。婚紗。
遺書。病房婚禮。
一樁接著一樁,都是為了騙走我的嫁妝,好讓楊牧成和宋薇光明正大在一起設下的局。
前世父母相繼離世的畫麵在眼前閃過。
我將所有的錄像都保存好。
這次,看看最後死的是誰。
4.
第三天,婆婆忽然變得格外在意我。
我沒胃口,她也不責怪我餓著孩子。
“沒關係,不想吃咱就不吃了,你是不是也不舒服?”
我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跟楊牧成私奔到楊家一年,這還是她第一次關心我的心情。
“沒有,媽,怎麼這麼說?”
“看得出來,”婆婆笑了笑,“第一次生孩子,都緊張。”
我點點頭。
“確實有點。”
“哎,媽也知道,”婆婆在我身邊坐下,“是媽不該老催你們結婚,你們小年輕有自己的主意,那就行。”
我看著她。
婆婆感歎道:“媽還是老了,沒跟上新時代,有時候還有些陋習改不過來,你多給媽指正。”
“媽,您指什麼?”
“大大小小的,我也說不清,”婆婆拍著我的手,“以前讓你給我護工費,實在不應該,等孩子生下來,媽就都還給你。”
我看著她慈祥的麵容,心裏無動於衷。
“媽,沒事,我理解的。我們現在是一家人,這錢在誰手裏不行呢?您拿著我也放心。”
婆婆嘴角忍不住彎了彎,強行壓下去。
“好好,以後這兒就是你的新家,”她起身,“你好好休息,等小成辦完手續,就過來接你去醫院。”
她離開了。
我去房間換好衣服,帶好必備的東西。
低頭,給父母發了微信。
“媽,我準備好了。”
很快,對麵回複:“好,我和你爸安排好醫院了,這就去接你。”
“嗯,這是地址,你們路上小心。”
說完,我長舒了一口氣,心情第一次放鬆下來。
十分鐘後,敲門聲響起。
婆婆在廚房裏大聲問:“誰啊?”
我出聲攔住了她要出來的意思:“媽,是小成,他沒帶鑰匙。”
婆婆嘟囔幾句,縮了回去:“速度挺快,就是丟三落四的。”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
關上門,門外是許久不見的父親。他沉默地牽起我的手,帶我上了車。
直到坐著父母的車駛離這片地方,我緊繃的神經才鬆下來。
父母在我走後一夜之間老了許多。
加上前世隻能以靈魂形態,眼睜睜看著母親搶救失敗,父親跳樓自殺的記憶。
我幾乎喘不上氣。
“爸、媽......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是我太任性了,我識人不清......”
我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哭得涕泗橫流。
但還是強撐著拿出手機錄下的監控畫麵,遞給母親。
聽到畫麵裏傳來的話語,那些針對她的女兒赤裸裸的惡意。
母親終究是沒忍住,一把將我摟在懷裏。
“乖乖不哭,媽媽在,媽媽相信你。拿好這些證據,我們報警!”
我依偎在母親懷裏。
終於放聲大哭。
另一邊。
等楊牧成打點好一切回來後,已經過了一個鐘頭。
他打開門,朝屋裏大喊:
“盈盈,手續辦好了,我們去醫院吧!”
收拾東西的婆婆意外道:
“你們不是早去醫院了嗎?”
楊牧成愣住了。
婆婆看他茫然的樣子,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小賤人敢騙我!臨生產了都不安生!!”
“媽!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咱得先把她找回來啊,萬一她、她知道什麼了......”
婆婆不屑地哼出聲:
“她那個說兩句話就以為交心的蠢女人,能知道個啥?”
冷靜下來,婆婆提議道:
“報警,就說你媳婦走丟了。”
楊牧成有點發怵:“那警察要是查出點啥......”
“放心,”婆婆大手一揮,“這什麼都沒發生,能查什麼?”
楊牧成想想有道理,就報了警。
電話才落下沒多久,就聽到外麵的警笛聲。
婆婆以為是出警速度快,沒有防備就開了門,剛想開始表演,就被為首的幾個警察衝進來按在了地上:
“警察!不許動!有人舉報你們涉嫌雇凶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