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百萬的拆遷款剛到賬,兒子就帶著兒媳、孫子上門要錢。
“現在房子太小了,換房差三百萬,你們給湊上。”
聽見這話,我腦子一懵。
老伴剛確診了胃癌,醫生說隻要積極治療,保持心情舒暢就能延長生命。
所以我們一早就說好了,要拿這錢去治病、旅遊散心。
我艱難的開口:“畢成,這錢還得給你爸治病,你......”
兒子直接打斷我:
“都癌症了,治了又能活多久?你把錢給我們,這樣等爸死了,我們還能給你養老。”
“不然咱們就斷親,你老了別想有人送終!”
我渾身發冷。
他結婚時,我們掏空家底給了他二百萬買房,轉頭就被“要有邊界感”趕出來。
孫子出生後,他又嫌我伺候月子不專業,逼我拿了二十萬請月嫂。
我一直覺得父母是孩子的托舉,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可上個月,老伴確診癌症,我找他借一萬的住院費。
他張口就說沒有,可第二天就帶著妻兒、嶽父嶽母歐洲七日遊。
現在又說出這種話。
我徹底心寒,平靜地點頭:
“行啊,那就斷親吧。”
01
我打開手機,往家族群裏發了條消息:
【自今日起,林建峰、邱愛霞與林畢成斷絕親子關係,望大家周知。】
忽略群裏驟然湧出來的消息,我把屏幕展示給兒子看。
林畢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大吼出聲:
“你瘋了!就為了三百萬,你真要跟我斷親?”
兒媳薑毓秀急忙上前:
“媽,您別生氣!畢成就是說話衝,沒什麼壞心思。您是他媽,還能不懂他嗎?”
我點頭,語氣平靜:“是,我懂他。”
薑毓秀鬆了口氣,嘴角剛想上揚。
我又開口:“可這斷親不是他先提的嗎?我同意了,他怎麼還不高興了?”
林畢成的臉都漲紅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還不是因為你不把三百萬給我!我可是你親兒子!”
“結婚的時候我說要買大房子,你們呢?摳摳搜搜非要全款買個一百平的!”
“現在強強長大了,連個書房都沒有!我想換個大的有什麼錯!”
老伴聞言,抓著我的手,眼眶通紅:
“是,你沒錯,可當初是你說不想還貸款。那一百平的房子,是你媽和我掏空所有家底,借遍了親戚才湊夠兩百萬。”
林畢成打斷老伴:“那強強出生呢!”
他轉向我:“媽可是答應了我的,說來幫我們帶孩子。結果強強剛滿月,她就拽著你回了老家!留我們手忙腳亂!”
“那是因為你嫌她走路聲音大,嫌她熬的湯油多。你對她挑三揀四,非要請專業月嫂!”
“畢成,你說話要講良心,月嫂費用二十萬,那是我跟你媽攢了五年的錢......”
老伴的聲音顫抖:
“你還讓我們怎麼幫?把命給你嗎?”
林畢成依舊理直氣壯。
“誰讓你們生我的?你們當初決定生我的時候,就該想到今天。養我,給我錢,供我讀書,幫我成家,這是你們的義務。”
“就像我現在養強強一樣,天經地義!”
他頓了頓,掃視我們:
“怎麼別人家的父母,給孩子買房買車不說半個不字?說到底,還不是你們沒本事嗎?”
老伴被這話傷透了心,身子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我趕緊扶住他。
薑毓秀意識到事情不對,臉上堆著笑上來勸阻:
“行了畢成!你少說兩句,爸媽年紀大了都不容易......”
她轉向我們:
“爸媽,您看這樣行不行,這三百萬,算我們借的。我們打欠條!”
“就是可能暫時還不上。但您放心,等我們寬裕了,不管是十年還是二十年,我們一定還!”
她看著我們,等我們點頭。
十年,二十年?
今年我和老伴都六十一了。
十年後,這錢就能要回來嗎?二十年後,我們還活著嗎?
更何況,這三百萬,是老伴的救命錢!
“不借。”
我聲音堅定且平靜:“我已經說了,這錢要給你爸治病,我們還要去旅遊。”
02
林畢成聽完,直接胳膊一揮,把麵前的桌子掀了:
“治?拿什麼治?他那病就是個無底洞!砸多少錢進去都是白搭!到最後人沒了,錢也沒了,你懂不懂!”
桌上老伴的抗癌藥撒了一地,我麵無表情的撿起來,
“藥還能吃,桌子壞了,折舊價100,賠錢。”
我把收款碼懟到林畢成麵前。
見我這麼堅決,他意識到我是真的要斷親,嘴上軟了幾分:
“媽!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強強馬上就上小學了,你現在把錢給我,換個學區房,以後孫子出息了,他能忘了你這個奶奶嗎?”
我眉頭一皺。
現在的房子也是學區房,林畢成換房子,根本不可能是為了孩子上學。
我話鋒一轉,說:“不絕情也行。”
“錢,我可以給你們換房子,但我跟你爸得住進去。”
“老房子拆了,我們現在租的這地方下個月到期,沒地方去。”
“不行!”林畢成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新房子得留給我老丈人和丈母娘,你們住進去了,他們住哪兒!”
這下連老伴都生氣了,聲音發抖:
“你再說一遍?我們出錢買的房子不能去住,你讓你老丈人他們住?啊?”
林畢成見話說漏了,開始支支吾吾。
薑毓秀趕緊出來解釋:
“爸,您別誤會,我們不是那個意思。主要是我爸媽年紀大了,他們在鄉下吃了一輩子苦。”
“我們就想著等換了房子,接他們來城裏享享福,也算我盡點孝心......”
我看著她:“毓秀,你爸媽不容易,我們就容易了?”
我轉向林畢成:
“上個月你爸住院,我找你借一萬你都說沒有,可轉頭就帶著你丈人他們去國外旅遊。”
“現在你來找我們要三百萬,要我們掏空救命錢,給你們換大房子,就為了把你丈人接來城裏享福?”
“林畢成,你這麼幹,你喪良心!”
林畢成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說那麼多......你就是不想把錢給我!”
我斬釘截鐵:“對,我就是不想把錢給你!這三百萬,你死了這條心吧!”
林畢成臉都紫了,指著我:“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這時,孫子強強從裏間睡醒,揉著眼走出來: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你們吵什麼呢?”
我看著這個孫子,一時間百感交集。
畢竟是從小看著大的,大人再有錯,不能牽扯到孩子身上。
我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進強強手裏:
“強強,這是爺爺奶奶提前給你的壓歲錢。”
強強連“謝”都沒說,就迫不及待的把紅包拆開。
等看清裏麵的2000塊錢,立馬不悅地嘟起嘴:
“怎麼就兩千塊錢!外公外婆還給了我五百呢!你們這麼有錢,怎麼就給這麼一點!”
“爸爸媽媽說的沒錯!你們就是摳!活該爺爺得病!”
聽著這話,我簡直難以置信,老伴也渾身一僵。
薑毓秀趕緊捂住他的嘴,臉色發白:“爸媽,孩子瞎說的,他不懂事......”
我看著強強那雙和他爸一樣不服氣的眼睛。
孩子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如果不是他們天天在強強麵前念叨,他怎麼會這麼想?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林畢成和薑毓秀:
“這兩千塊錢,就當是斷親前,我們給林強最後的心意。”
我走到門邊,把門拉開。
“現在,你們離開我家,不然我就報警。快過年了,別鬧的大家都不好看。”
03
林畢成死死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好半天,他從牙縫裏擠出話:
“行!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等爸死了,你一個人躺床上動不了的時候,你別後悔!你別哭著來求我!”
他拽著薑毓秀和強強,撞開我肩膀,衝了出去。
腳步聲在樓梯間越來越遠。
我關上門,老伴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微微發抖:
“愛霞,都怪我......要不是我得這個病,也不至於......”
我拍了他一下,打斷他:“別瞎說,跟你有什麼關係。”
“就算有,也是怪咱們眼睛瞎,沒早點看清林畢成這個白眼狼!”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屏幕上跳出來三個字:大姑姐。
接聽後,大姑姐的聲音從電話那邊火急火燎的傳來:
“愛霞,你糊塗啊!親生的兒子!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有啥話不能好好說?怎麼就鬧到要斷親了?”
我和老伴對視一眼,把事情全頭全尾地跟她說了。
我以為她會罵林畢成。
結果她開口,語氣裏壓著不讚同:
“愛霞,不是我說你,畢成這事兒做的是過分了些,可說的理兒是那個理兒啊!往後老了、動不了了,你們指望誰?還不是得指望畢成?”
“指望他?”
我現在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大姐,指望他才是我跟老林糊塗!”
“他結婚的時候,他老丈人送了一個紅色的燒水壺。他當時捧著那壺,感恩戴德,轉頭卻斥責我們花200萬買的房子小。”
“後來強強出生,他丈母娘從鄉下拎來兩隻活雞,林畢成高興地連發五條朋友圈,說二十萬的月嫂費算什麼,還是丈母娘心疼他!”
“就連林強,都被他們教育的,覺得外公外婆的500,比我們的2000貴重。”
“大姐,他早就把我們的付出當做理所應當!你覺得我們真能指望的上他嗎?”
電話那邊有一瞬間的啞然,等再開口,大姑姐的聲音帶著點無奈:
“愛霞啊,你說的我都明白,可他畢竟是你親兒子......”
我深吸一口氣,打斷她:
“大姐,林畢成結婚第一年,大年三十把我跟老林趕出家門。我們倆蹲在客車站,一口涼餃子就著一口眼淚吃。馬上又要過年了,這滋味我們不想再體會了。”
“行了,不說了,你也別為我們這攤爛事操心。好好過年。”
我沒等她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恰巧此時,林畢成也在群裏發了條消息:
【沒錯!我跟邱愛霞和林建峰從今天起斷絕親子關係。以後各不相幹,老死不相往來】
04
我沒管群裏的消息,直接點了屏蔽。
後麵幾天,我跟老伴定好了旅遊的行程。
先去三亞,等天氣暖和了再北上,爭取把沿海城市都逛個遍。
一直到過年,大姑姐又給我打了個電話:
“畢成把他老丈人丈母娘接來城裏過年了,一家子熱熱鬧鬧的。”
“愛霞,你說這大過年的,你跟建峰......”
我打斷她:“大姐,我們定了年後去三亞的機票。”
電話那頭頓了頓,最後隻說了句:“行,出去散散心也好。”
大年初二祭祖,我跟老伴回了老家。
剛進祠堂,就看見了林畢成一家。
他也看到了我們,像故意炫耀似的,說話的聲音突然變大:
“可不是嘛,我丈母娘幹活那叫一個利索!今年年夜飯,一整桌菜都是她張羅的,我和毓秀就打了個下手。”
“我老丈人也是,雖說年紀大了,可人通透!前幾天還跟我說,等開了春,幫我們把陽台那點地方改成小菜園,自給自足......”
幾個叔伯看見我們,表情有點尷尬,點點頭算是招呼。
我也點點頭,拉著老伴走到一邊,給祖宗上了香。
祭完祖,一群人簇擁著到祠堂外的空地上放炮。
林畢成趁著人少,走到我們跟前:
“聽見了嗎?什麼叫一家人?我跟我老丈人他們這才叫一家人。”
我看著他,沒說話。
一拳打在棉花上,他臉色有些不好看:
“裝什麼裝?你不就是嫉妒嗎?嫉妒我對我丈人丈母娘好。”
“我告訴你,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都是你們自找的!”
“等林建峰死了,我跟強強不會為他掉一滴淚,燒一張紙!你們就等著斷了香火,死了都沒人收屍吧!”
他說完,轉身走回人群裏。
鞭炮還在響。
老伴的手抖得厲害,卻還是下意識拉住我的手,安撫我:
“愛霞,咱不聽,咱回家。”
回去的長途車上,老伴靠著窗睡著了。
即使是在夢裏,他的眉頭也還皺著。
我摸上老伴的手,常年幹活累出來的褶皺磨得我的眼底酸澀。
林畢成這事兒上,我隻氣自己養出這麼一個畜生。
可我心疼老伴。
心疼林畢成吸著他的血,都快把他吸幹了,卻還責怪他給的不夠。
我心裏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等回到家,我拿出手機,撥打了鄰居小張的電話。
他是個律師,最擅長打民事糾紛的官司。
“小張,幫我起草一份訴狀,我要把林畢成名下的房子,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