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開眼時,世界變得很安靜。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自己的屍體被抬走,看著那一地刺眼的鮮紅。
心裏空落落的,卻又有一種解脫的輕盈。
我想回家看看。
我怕他們為我的離去太過傷心。
哪怕是靈魂也好,我想多陪陪他們。
念頭剛起,我就出現在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不是那個發黴的地下室。
而是......我十年前住過的,市中心江景大平層。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上。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熏香,那是爸爸最愛的沉香味道,一克千金。
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我那癌症晚期痛不欲生的媽媽,此刻正紅光滿麵地喝著功夫茶。
我那重度抑鬱想自殺的爸爸,正拿著一份財經報紙,悠閑地翻閱著。
他們中間,坐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女孩穿著一身名牌,手裏拿著最新的遊戲機,嘴裏喊著:“爸,這關好難過啊,你幫我!”
爸爸放下報紙,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眼神裏滿是寵溺:“哎喲,我們子涵最聰明了,再試一次肯定行。要是過不去,讓你媽給你充錢買裝備。”
媽媽哈哈大笑:“充!想要什麼裝備都充!咱們陸家的女兒,怎麼能在遊戲裏受委屈?”
我僵在半空,靈魂仿佛被凍結了。
這是......幻覺嗎?
這十年來,我無數次看見媽媽疼得在床上打滾,冷汗浸透了床單。
無數次看見爸爸拿著安眠藥瓶發呆,絕望得歇斯底裏。
為了給他們治病,我一天打三份工,睡三個小時。
為了省錢,我吃客人的剩飯,喝自來水充饑。
我的手因為搬磚磨得流膿,我的膝蓋因為長期負重落下風濕。
甚至......我得了白血病都不敢治,硬生生拖成了晚期。
可現在,他們好端端地坐在這裏。
享受著我做夢都不敢想的奢華生活。
“老婆。”爸爸突然開口,語氣有些漫不經心,“陸子軒那小子,最近好像瘦得有點厲害。”
提到我的名字,媽媽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冷哼一聲:
“瘦點好。以前就是太嬌縱了,稍微幹點活就喊累。現在的男孩子,不吃點苦怎麼行?”
“我們這也是為了他好。”
媽媽放下茶杯,語重心長地說,“你想想,十年前他是什麼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花錢大手大腳。要是那時就把家業給他,不出三年就得敗光!”
“現在呢?這十年,他學會了省錢,學會了忍耐,學會了為家裏付出。這都是我們用心良苦教育的結果啊!”
爸爸歎了口氣,似乎有些不忍,但很快又被自我感動取代:
“是啊,如果不裝窮,不裝病,他哪能這麼懂事?你看他現在,每個月雷打不動把工資打過來,自己連雙新鞋都舍不得買。這孩子,終於長大了,知道心疼父母了。”
“隻是......”爸爸看了一眼旁邊玩遊戲的妹妹,“子涵都十歲了,咱們還要瞞多久?那小子要是知道咱們騙了他十年,會不會生氣?”
媽媽眉頭一皺,理直氣壯,“我們這麼做,不就是怕他知道子涵的存在生氣嗎?他被我們兩個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沒吃過苦,我們不就是怕他在子涵出世之後接受不了有人分走他的東西,才這樣磨他的嗎?”
“這麼多年過去了,應該被磨得也差不多了,應該不會跟子涵爭了。”
“哎,二胎家庭一碗水難端平啊,希望他能明白爸媽的良苦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