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全村羨慕的億萬富翁,但我有個老死不相往來的親姐姐。
1998年的除夕夜,父母剛走,家裏隻剩半袋米。
姐姐為了給自己買條紅圍巾,為了嫁進城裏享福,偷光了家裏所有的錢,坐上了進城的拖拉機。
那天夜裏,我餓得啃樹皮,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出人頭地,讓她後悔。
二十年後,我開著豪車回村過年,全村人都來巴結。
那個女人佝僂著背,提著一籃雞蛋站在路邊,討好地叫我小名。
我冷笑著把雞蛋踢翻,當眾羞辱她:“當初你卷款跑路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她低頭不語,隻是默默撿起碎雞蛋。嘴裏卻在念念有詞。
“夠了,終於夠了。”
......
賓利車碾過村口碎石路。
村委會門口,村長帶著幾十號人敲鑼打鼓等著。
秘書遞來墨鏡,我戴上,推開車門,人群開始歡呼。
“安生啊,出息了,真是咱們村的金鳳凰!”
“我就說安生這孩子打小就聰明,你看這氣派!”
曾經在我家門口潑糞、罵我是喪門星的人,此刻滿臉堆笑。
我扯了扯嘴角,掏出一疊紅包。
“都有,排好隊,一人一萬。”
人群瞬間沸騰,往前擠。
突然,人群外圍傳來騷動。
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費力地擠進來,手裏提著一個竹籃。
她頭發花白,身上穿著件破棉襖,露著棉絮。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我嘴角的笑凝固了。
陳紅梅。
二十年沒見,她滿頭白發,身形佝僂。
她看見我,眼睛裏迸出一道光。
“安生......是安生嗎?”
她聲音嘶啞。
她舉起手裏的竹籃,裏麵裝著幾十個雞蛋。
“安生,姐給你攢的,都是笨雞蛋,你小時候最愛吃......”
周圍的村民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都在我和她之間打轉。
我盯著那個竹籃,胃裏一陣翻湧。
我想起1998那個除夕。
她也是這樣,笑著對我說:
“安生,姐去城裏給你買肉吃。”
然後她拿走了家裏僅剩的五百塊救命錢,再也沒回來。
那天晚上,我餓得胃痙攣,趴在井邊喝涼水充饑。
我大步走下台階,抬腳踢在那隻竹籃上。
“啪!”
竹籃飛出去幾米遠,砸在地上。
雞蛋碎了一地,蛋液混著泥土流淌。
陳紅梅愣住了。
她維持著舉籃子的姿勢,那雙手滿是凍瘡。
“安生......這,這是姐攢了半年的......”
“閉嘴!”
我指著她的鼻子,聲音發抖。
“誰是你弟弟?你也配當我姐?”
“當初你卷款跑路,我餓得啃樹皮的時候,你想過我是你弟弟嗎?”
陳紅梅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她緩緩蹲下身,伸出那滿是裂口的手,去捧地上的碎雞蛋。
蛋液從她指縫裏流走,她急得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臟。
“別浪費......還能吃,洗洗還能吃......”
她一邊撿,一邊小聲念叨。
周圍傳來幾聲嗤笑。
“這瘋婆子,還當那是寶貝呢。”
“安生現在身家億萬,還在乎你那幾個臭雞蛋?”
我從保鏢手裏接過一疊鈔票,砸在她身上。
鈔票揚起,落在她頭頂、肩上,蓋住了那些碎雞蛋。
“想要錢是吧?拿去!我有的是錢!”
“拿著錢滾!別在這臟了我的眼!”
陳紅梅被鈔票砸得縮了一下脖子。
她沒有撿錢。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紅色的布包。
她跪在地上,膝蓋浸在蛋液裏,雙手捧著那個布包,舉過頭頂。
“安生,姐不要錢......這個給你。”
“這是姐給你留的......給你......”
那是一角紅色的布料,即使沾滿汙漬,我也認得出來。
紅圍巾。
當年她就是為了這條紅圍巾,拋棄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