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祁安車禍重傷急需親屬簽字時,妻子雲卿落正在陪著救命恩人宋慕辰做CT。
自那之後,為愛妥協的段祁安像是換了個人。
從前,宋慕辰頭痛,他念及恩情,會預約最貴的私立醫院,全程陪同。
如今,他直接買下那家醫院半數股份,下令隻拒接宋慕辰一人。
從前,雲卿落為宋慕辰一擲千金,他總垂眸默許這份“報恩”。
如今,他厘清雲卿落送給宋慕辰的每一分錢,一紙訴狀全部追回。
從前,他即便心裏委屈,也會替雲卿落著想,生怕他難做。
如今,他大張旗鼓,明著同她作對。
她看中的地皮,他抬價競拍;
她看好的項目,他讓利搶奪;
甚至在她主持的董事會上,段祁安將她小心翼翼擁住著宋慕辰的畫麵,投滿大屏。
投影定格在宋慕辰的臉枕在雲卿落腿上,帶著不知所措的依賴:“卿落姐,我好怕......”
會議室陷入死寂。
雲卿落明豔的臉龐布滿陰霾。
她抬眼掃過噤若寒蟬的董事們,聲音淬冰:“所有人,出去。”
門被關上,會議室隻剩下雲卿落和段祁安二人。
段祁安沒看她,慢條斯理地關閉投影,拿起u盤,轉身要走。
雲卿落攔住他。
“段祁安。”她聲音壓抑未散的戾氣,“你鬧夠了沒有?”
段祁安這才偏頭,吐出兩個字:“不夠。”
這輕飄飄兩個字,徹底點燃了雲卿落積壓多日的怒火。
她一把將他摜在會議桌沿,手死死按住他的胸膛。
段祁安有一瞬間恍惚。
那熟悉的香水味曾經是他最貪戀的港灣,此刻卻讓他反胃。
“這陣子你處處跟我作對,我都忍了。”她逼近,“可你不該把慕辰扯進來,還當著全公司的麵鬧出這樣的笑話,讓我和他難堪,你究竟想幹什麼?”
段祁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我想幹什麼?”他用力掙開她的手,尾音陡然轉冷,“雲卿落,我斷了五根肋骨,差點截肢,躺在手術台上等著簽字的時候,全南城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我不難堪嗎?”
“我跟你解釋過。”雲卿落低喝一聲,伸手想壓下他的肩膀,卻被他躲過。
她的手僵在半空,又放下,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慕辰當年為了救我傷了頭,失憶了,那天車禍,他受了刺激,記憶很容易再次紊亂。我不能不管!”
又是這套說辭。
段祁安隻覺得心口那塊早已麻木的地方,又傳來細密的刺痛。
她的恩情,大過他們的婚姻,大過他的性命,也大過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是,你不能不管。”段祁安狠狠推開她,聲音嘶啞。
“所以,你就可以不顧被鋼板貫穿的我,帶著他離開!甚至不顧肚子裏的孩子安危,也要替他抵擋撞擊!”
“段祁安!”雲卿落被他的冷嘲熱諷刺得心頭火起,“你還在為那個意外,那個孩子,跟我置氣,是不是?”
“我承認車禍時,我不該丟下你,不該不顧寶寶。”
“可寶寶隻是個胚胎,慕辰卻是活生生的人!”
“事後我也向你保證過,等你養好身體,我們再要一個孩子。這件事與慕辰無關,你別遷怒他。”
段祁安終於不再強撐,他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盼了五年的孩子,在你嘴裏就這麼輕描淡寫,一句’還會再有’就揭過去了?”
眼淚毫無征兆地布滿眼眶,他緊咬牙關,硬生生逼了回去。
“你這麼想對活生生的人負責......”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發抖,“再想要孩子,就去找你的宋慕辰!”
這句話徹底刺穿雲卿落的理智。
她猛地攥住他的領帶,力道大得讓他吃痛悶哼。
“你再說一遍?”
他毫不畏懼迎上她暴怒的視線:“我說——讓、宋、慕、塵、和、你......”
話音未落,天旋地轉。
他被雲卿落一把推倒在會議桌上,後背撞得生疼。
雲卿落解開他的腰帶,扯掉他的外套,啃咬落在他唇上。
“不是想要孩子嗎?”她跨坐上來,“我現在就還你。”
前所未有的羞辱席卷了段祁安。
他渾身發冷,心臟像是被冰錐反複捅穿,痛到麻木。
他奮力掙紮,狠狠一推,趁雲卿落吃痛失神的時候,手指碰到桌麵上的文件夾,抓起來狠狠砸向女人的肩頸!
雲卿落脖間傳來一陣劇痛。
她鬆了力道,抬手捂住瞬間出血的脖子。
段祁安掙脫開,握著文件夾的手因憤怒而微顫。
他從文件袋裏抽出一份離婚協議,拍在桌上。
和以往99次一樣,雲卿落看都沒看,直接撕碎。
她看向他,眼神複雜,有憤怒、失望、受傷......
“段祁安,你長本事了。”
就在這時,手機傳來專屬鈴聲,是宋慕辰。
雲卿落閉了閉眼,壓抑住所有翻騰的情緒。
“離婚,你想都別想!”
她摔門離去。
震得牆壁似乎都在輕顫。
這副堅決的模樣,和當年她求婚時一模一樣,“段祁安,我嫁定你了!”
段祁安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紙屑。
滾燙的淚終於肆無忌憚地滑落。
他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爸,我想重回家族。”
“當初你寧肯跪在祠堂,血書99頁家規,陷入休克性昏迷,也要脫離家族,娶雲卿落。”段父深深歎了口氣,“段家的規矩你知道,要回來,必須滾十米竹刺床,以證決心。你現在的身體,恐怕承受不住......"
段祁安握緊手機,指尖輕顫。
再痛,還會有被深愛之人蒙騙更痛嗎?
再痛,還會有妻子為護他人而舍棄親生骨肉更痛嗎?
他能拋下一切去愛,就能承受一切離開。
他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