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這一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我的身體也迅速垮了下去。
裴景再也沒有來過。
大概是覺得,既然我不肯低頭,那就讓我自生自滅吧。
直到那日,一群禁軍突然衝進了冷香殿。
“奉皇後娘娘懿旨,搜宮!”
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就被兩個粗使婆子從床上拖了下來。
膝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痛得我冷汗直流。
還沒等我說話,太監總管便冷笑一聲,
“有人舉報沈婕妤在宮中行巫蠱之術,詛咒皇後娘娘。”
“給我搜!”
那些禁軍像強盜一樣,將我僅剩的破舊衣物撕碎,缺口的碗碟摔爛。
甚至連我枕頭下那把斷了的木梳,裴景當年送我的定情信物,也被他們一腳踩斷。
“找到了!”
一名禁軍從我的床底拖出一個布包。
打開一看,裏麵赫然是一個紮滿銀針的人偶。
上麵寫著柳薰兒的生辰八字。
“沈氏!你還有什麼話說?”
太監總管得意地揚起手中的人偶。
我看著那個嶄新的人偶,又看了看自己這布滿灰塵的床底。
真是拙劣的栽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冷冷吐出八個字。
“啪!”
太監總管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死到臨頭還嘴硬!”
“帶走!”
我被拖到了禦花園。
大雪紛飛,寒風呼嘯。
裴景和柳薰兒坐在不遠處的暖閣裏,擁爐賞雪。
而我,被按在雪地裏,寒意順著毛孔鑽進骨縫。
“沈芷,你可知罪?”
裴景的聲音從暖閣裏傳出,帶著漫不經心的冷漠。
柳薰兒依偎在他懷裏,受驚般地瑟瑟發抖。
“皇上,姐姐定是一時糊塗......”
“她詛咒臣妾也就罷了,若是傷到了龍體,那可怎麼是好?”
裴景聞言,臉色更沉了幾分。
“行巫蠱之術,乃是宮中大忌。”
“念在你曾有戰功的份上,朕不殺你。”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傳朕旨意,沈氏罰跪雪地四個時辰,以儆效尤!”
這樣的雪天,若是跪上四個時辰......
“裴景......”
我抬起頭,隔著漫天風雪,看向那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你是真的......要廢了我嗎?”
裴景溫柔地替柳薰兒攏了攏披風。
“跪好。”
“少一刻鐘,都不準起來。”
我不再說話。
甚至沒再求饒一句。
風雪越來越大。
意識漸漸模糊。
我仿佛看到十年前。
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策馬向我奔來。
“阿芷!等我取了天下,便以江山為聘,許你十裏紅妝!”
那個少年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雪中。
隻剩下如今這個高高在上、麵目全非的帝王。
一口鮮血噴出。
我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