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郡主上門求親,向來愛跟我爭搶的兄長突然退出。
“弟弟,這一世,我成全你。”
我沒懂他的言外之意,歡喜娶了她。
婚後,人人都羨慕郡主深愛我,我才能跟她六年生五子。
可第六女生下後,她卻忽然挑斷我的手腳,一把火燒了我的房間。
“本郡主要嫁的人不是你,是你偏要娶。”
“害本郡主與心愛之人錯過,如今孩子生夠了,你也該死了!”
我被活活燒死。
再睜眼,我竟回到郡主上門提親的當天。
不等兄長拉住我的手,我脫口而出。
“我不娶!”
“她愛的根本不是我,我不要你的成全!”
兄長臉色慘白,瞬間明白。
“我也娶過她,可她生下三個孩子後,她卻說我占了她心上人的位置,將我淩遲殺死。”
“我以為她的心上人是你,所以才成全你的。”
我震驚又困惑不已。
將事情告知爹爹後,他怒拍桌子。
“這親事,我們拒了!”
本以為這次能圓滿,
三個月後,將軍府卻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滿門抄斬。
臨死前,郡主冷冷的看著我們,
“敢拒絕本郡主的求親,豈能放過你們?”
再睜眼,又重生在郡主求親當天。
看著燙手的議親書,我們父子三人麵麵相覷,
不是,她想嫁的人到底是誰啊?
1.
“將軍,可選好了,由哪位公子娶本郡主?”
郡主李昭意端坐廳堂,唇角勾著溫柔的笑意。
她的目光地掃過我和兄長。
那一眼,令我如墜冰窟。
兩世慘死的劇痛感,仿佛再次席卷而來。
我爹和兄長也猛地抬手,摸了摸脖子。
見腦袋還在脖子上,這才鬆了口氣。
我們三人僅對視一眼,便明白彼此都重生了。
我爹深吸一口氣,謙卑的笑。
“郡主垂愛,是我將軍府之幸。”
“隻是我家兩個小子在邊關長大,性子粗野,實在配不上郡主啊。”
爹爹語氣恭敬,不敢如前世那般斷然拒絕。
李昭意輕笑一聲,舉止優雅。
“將軍過謙了。”
“您教養的公子很好,本郡主很喜歡,也非將軍府之人不嫁,您,會是本郡主唯一的親家。”
兄長與我渾身一震。
她在撒謊!
第一世她來議親,說喜歡將軍府公子,兄長以為是他,便歡天喜地的娶了。
結果兄長慘死。
第二世她又來議親,兄長把機會讓給了我,她也笑眯眯的答應,八抬大轎嫁了我。
結果我慘死。
事實證明無論是我還是兄長,都不是她真正喜歡的人。
可將軍府待娶的男子,隻有我跟兄長。
那她想嫁的將軍府男子,究竟是誰?
我爹也納悶不已,剛想追問,
李昭意卻忽然起身,打斷。
“將軍猶豫不決,想來難以抉擇,那就再給三日時間考慮,”
“本郡主要嫁的人,隻能出自將軍府,”
“三日後若將軍給不出答案,本郡主隻好請皇上賜婚了。”
她清秀溫婉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戾氣,從容離去。
可我們深知,她是個披著人皮的惡狼。
偏偏她是隴西李氏,皇親國戚位高權重,根本不能開罪。
我們父子三人麵麵相覷,皆眉頭緊蹙。
“娶,死路一條,不嫁滿門抄斬,還是死路一條。”
兄長死死抿著唇,怯懦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算了,死我一個總好過全家陪葬,我娶吧。”
我爹急聲反對,眉頭緊鎖。
“不行,爹怎麼能眼睜睜看你再死一次,”
“郡主也太變態了,她喜歡誰又不說明白,純折磨我們。”
我想起前兩世。
兄長說要成全我,李昭意二話不說,百裏紅妝風光嫁我。
我堅定的以為,她喜歡的人就是我。
洞房花燭她拉著我的手,深情的說。
“此生,我唯你一人。”
她真的沒有仗著權勢勾搭麵首,日日纏著我折騰,
我們的孩子生了一個又一個,
隻要我生病難受,她便焦急不已,為我煎藥,喂我吃補湯,
人人都豔羨我得妻如此,郡主眼裏隻有我一人,誇我好福氣。
我也飄飄然,更是深信她的愛,完全忽略了娶她後停滯不前的仕途。
直到生下第六個孩子,她拿著匕首挑斷了我的手腳,
放火燒死我之前,她才告知我,她喜歡的人從來不是我。
我渾身都是血,絕望又不甘的想求一個答案。
李昭意歎息,溫柔摸著我的臉。
“夫妻六年,你想死個明白,我便成全你。”
“我深愛的人,就是你的......”
可惜我痛到極致,根本沒聽清她說的人是誰。
直至被大火活活燒死。
痛苦的記憶席卷吞噬著,我忍不住攥緊了手,
“李昭意喜歡的人就在將軍府裏,如果我們能找出他,讓他們成婚,那危機是不是能解除了?”
兄長蹙眉,語氣帶著譏諷。
“我們都不是她喜歡的,難道她看上的是爹爹不成?”
他本是氣話,我爹的神色卻變得複雜。
掏出銅鏡摸了摸自己的俊臉。
“我當年確實是有名的美男子,莫非真是為父魅力太大,連郡主都......”
“爹,你胡鬧什麼呢。”兄長一把奪過銅鏡,塞回他懷裏。
“你都快四十了,郡主如今才二十歲,哪有嫩牛愛吃老草的道理。”
我也抿唇,冷靜分析。
“你們也別拌嘴了,如果不想再死,有三件事我們必須立刻去做。”
“第一,我們絕不能讓通敵叛國的汙名,再扣到將軍府頭上!”
“爹,這事就交給您了。”
我爹點頭。
我又看向兄長,“第二,我與你必須盡快定下婚約,不論真假,至少先斷了李昭意強嫁的念想,爭取自救的時間。”
“那你呢?”兄長和我爹同時看向我。
我想起過往李昭意的狠辣,便絕望窒息的難以自拔,
腦子卻十分清醒。
“這是第三,找出李昭意真正的意中人,促成婚事,斷了她再傷我們的念頭。”
“我與她相處最久,此事,便交給我了。”
晚上,我偷偷潛入守衛森嚴的永寧侯府。
剛挨近書房,就聽見兩個小丫鬟低語。
“郡主從將軍府回來,心情似乎不錯,又去了望悅閣。”
“可不是麼,還吩咐人將新裁好的喜服送過去呢,看來是好事將近。”
前世,我娶了她之後,日日被她困在郡主府,不是歡好就是陪她待產,幾乎沒怎麼出過門。
更不曾去過望悅閣,
但我知道,這是李昭意重金建造的,也是婚後她常去的地方。
我去望悅閣一探究竟。
剛進閣樓,我就發現閣樓的窗台,能清晰的看見將軍府內院!
她花重金建造閣樓,難道是為了偷窺意中人?
隨後我四處看了看,看見一件大紅色的喜服掛在屋內。
喜服華美,做工精細。
這是前世,她特意送給我的喜服。
這時,一道溫柔的聲音驟然響起。
“二公子深夜到訪,是將軍府已經商量好,決定由你娶本郡主了嗎?”
2
我頓時背脊發寒,僵硬的轉身望去。
李昭意就站在我幾步遠的地方。
她一襲月白長裙,負手而立,遠遠望去像是端莊慈悲的仙子,
可她唇角勾起的弧度,與前世她挑斷我手腳筋時,一般無二的殘忍。
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但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閣樓裏的喜服華美,不知郡主是為誰準備的?”
李昭意輕笑一聲,緩步向我走來,步履從容。
“自然是為你,越賀,你可歡喜?”
若在前世,聽她如此說,我必定欣喜若狂。
畢竟我愛慕她。
可此刻,我卻隻覺得苦澀。
“喜服的腰身過於窄小,纖細。”
“可我雲越賀自幼習武,身形挺拔結實,郡主這喜服,怕是為別人準備的吧?”
我身材高大,比一般男子要健碩。
前世娶她時隻顧著歡喜,明明尺寸對不上,卻還是束緊肩背,穿上喜服娶她。
如今清醒了,我才明白,這喜服應該是她為真正的心上人準備的。
她的表情忽地一僵。
隨後,她抬手輕撫喜服。
“是本郡主心急了,本想等你點頭後,再依你的喜好細細調整,沒想到被你先看見了。”
“你小時候不是說過,想看我為你準備喜服嗎?除了樣式,可還有其他不滿?”
是啊,我小時候就想娶她。
十歲那年,我貪玩爬上老槐樹掏鳥窩,不慎摔下,是她毫不猶豫衝過來墊在我身下,
她的手臂都脫了臼,卻笑著安慰嚇哭的我。
“越賀沒事就好,我皮糙肉厚,不打緊。”
我及冠當天,她尋來罕見的暖玉,親手雕了一支玉簪送我。
“越賀值得最好的。”
這些偏愛與嗬護,讓我對她早就情根深種。
她性子溫婉,不會得罪人,但容貌美麗、文采斐然,十分招人嫉妒。
被人下毒暗害後,她臥床不起。
我心急如焚,前去為她煎藥,
禦醫說,如果有山間水池開出的蓮花入藥,能更快好起來。
我便不顧危險,爬了十幾座山,腳磨得出血,為她采來蓮花。
那時,她憐惜的望著我,揉著我的臉頰。
“越賀,傻不傻?”
“沒有這些蓮花,我也能好起來的。”
我點頭,“我知道,但我想郡主少受苦。”
我明明在她的眼裏看見了感動,
婚後,她對我也是深情款款,
可到頭來,她竟說她從未喜歡過我,還親手殺了我。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悲愴痛意,
“既然郡主喜歡的人是我,今日議親,為何不明說?”
“你明知兄長年長於我,按常理,議親之事兄長在先,郡主含糊其辭,豈不惹人誤會,平白讓兄長傷心?”
李昭意歎了口氣,
“我知你重兄弟情誼,所以在提親時沒有明說,就怕秉許麵上難堪,”
“你們兄弟關係好,我豈能讓你們兄弟因我反目。”
“但是越賀,我想嫁的人,就是你。”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若不是重生幾世,沒人會信她在撒謊。
我有些恍惚。
她卻以為我在考量,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小心打開。
裏麵躺著價值不菲的琴弦。
“別惱了,看,你說喜歡聽琴,我便特意為你尋來世間難尋的琴弦。”
“你不是喜歡《鳳求凰》麼?待我過門後,日日彈與你聽,我們琴瑟和鳴,做一對神仙眷侶,可好?”
我瞧著她赤忱又深情的模樣,強忍著心酸,
“這婚事,我應了。”
“不過,我們都不想惹兄長傷心,郡主不必再來議親。”
“三日後,郡主直接出嫁吧,你看可好?”
李昭意聞言,笑容愈發溫柔。
“如此甚好,一切都依你。”
我回到將軍府,將決定娶妻的消息告知我爹與兄長。
我爹雲凜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虎目圓瞪。
“雲越賀!你瘋了不成!”
兄長更是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你是如何被折磨至死的忘了嗎?怎又被她蠱惑,答應娶她?”
我看著他們,緩緩搖頭,語氣異常平靜。
“爹,兄長,你們誤會了。”
“郡主要嫁,我們府上必須有人娶,但,不是我娶。”
3
兄長與爹麵麵相覷。
兄長深吸一口氣,麵色發白。
“你......是想讓我娶?也罷,我虧欠你一世,今生還你,三日後我娶吧。”
“丞相府的千金有意與我們結親,我娶郡主,你便盡快定下婚事吧,免得再入火坑。”他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我直接抓住他的手,“兄長,我怎會推你入火坑?自然也不是你娶,是讓她喜歡的人娶她。”
爹爹與兄長頓時睜大眼睛,急切的追問。
“你查出她喜歡的人了,究竟是誰?”
我確實已經知道她愛的是誰了。
李昭意話說的天衣無縫,誰都會信。
唯獨有一點她弄混了。
我自小在戰場長大,摸慣了刀槍劍戟,
為了討她歡心,才學些風雅之事,但對音律實則一竅不通。
我連宮商角徵羽都分不清,怎麼可能對她說最喜歡《鳳求凰》?
在她說出這話前,我甚至不知道有《鳳求凰》。
不過,將軍府內確有一位真正善音律、懂風雅的人,
我跟兄長為了附庸風雅,還常去請教。
回來時,我還特意查實了喜服的尺寸,確實與那位的身形吻合。
告知爹爹與兄長是誰後,他們瞬間瞪大了眼睛,眼中全是駭然。
爹爹難以置信,卻道:“我想起來了,前世將軍府滿門抄斬時,那位確實不在京城,逃過一劫!”
我點頭,認同。
所以我才會先應下婚事。
郡主看起來溫婉賢淑,實則偏執瘋魔,與其讓她請旨強嫁,不如我們掌握主動。
爹爹已經知道怎麼做了,匆匆離開。
兄長慘然笑著,充滿了苦澀。
“真沒想到,她喜歡的人竟會是......”
“我們死的那麼慘,輸的一敗塗地,真是太可悲了。”
我握住兄長的手,真誠的望著他。
“兄長,是她偽裝得太好,心儀她不是我們的錯。”
“這一世,我們也該為幾世的苦報報仇,出出心中惡氣了。”
兄長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三日後我們就等著看她的笑話了。”
兄長說的沒錯,那個人娶她,李昭意必成笑話。
她不是心心念念幾輩子,隻想嫁自己的意中人麼,
我倒要看看,等她的意中人真娶她,她該如何收場!
很快,爹爹也傳來好消息。
兄長相看的丞相千金,都願意嫁我們,
爹爹說:“婚事操辦的太突然,他們想風光大辦,要推遲半年後,我要求事急從權,三天後就迎娶。”
“他們已經同意了。”
兄長笑了。
“看來,三天後我們精心為郡主準備的大戲,能如願上演了。”
“我們兄弟痛苦了幾輩子,這一世,也該輪到她悔恨絕望了!”
我也笑了,自嘲譏諷。
李昭意,你想嫁又嫁不了的意中人,由我親自送到你身邊,
但願,你不會後悔。
三日後,將軍府張燈結彩。
永寧侯府送嫁的隊伍來得晚,並未看見我們兄弟出門迎親。
而李昭意鳳冠霞帔,蓋著紅蓋頭上花轎,
她眉眼喜色極淡,毫不歡喜,甚至有些厭倦冷淡。
路上卻撞上另一波聲勢浩大的大婚隊伍。
李昭意眉梢微挑,低聲問花轎旁邊的丫鬟。
“今日除了本郡主,誰家還有喜事,去問問。”
片刻後,丫鬟驚慌失措的回稟。
“郡主,今日丞相府的兩位小姐同時出嫁,迎娶她們的,是將軍府的越賀公子和秉許公子!”
“現在,他們已拜堂成婚,送入洞房了!”
李昭意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