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公主蕭錦瑟寵了我五年,每晚都要我穿上戲袍,在她榻邊唱《長生殿》。
初次登台驚動京城,她捏著我下巴笑:“我的雲笙成了名角兒。”
我溺斃在她的獨占裏,仗著她那點偏愛,二十歲生辰那夜,我摘了她的鳳釵。
銅鏡前,我為她綰發,吻了她後頸。
那晚,她將我按在妝台上,幾乎碾碎我尊嚴。
可聖旨到時,她卻以“魅惑主上、意圖不軌”的罪名,親手將我綁上花轎。
她知道我無家可歸。
因為我全家因罪流放,是她從教坊司撈出的我。
她知道我聲名狼藉。
因為全京城都說,我是長公主府最得寵也最下賤的麵首。
可她還是這麼做了。
因為敵國點名要“那個唱戲的雲笙”去和親,而她需要用我,換邊境三年太平。
送親隊伍出城那日,她在城樓上朝我揮手:“乖些,三年後本宮接你回來。”
我扯下頭上她插的簪花,丟進護城河。
我確實蠢得可笑。
蠢到以為五年耳鬢廝磨,能換她半分不舍。
所以,當重生係統找上門,說能回到過去,阻止我父兄卷入那場冤案時。
我立刻點頭。
......
和親路上第一眼,我就看見了邊關捷報。
蕭錦瑟的功績被刻成碑文,立在關口,下方一行字:
【長公主獻美止戈,功在千秋】
落款是皇帝的玉璽印。
她終於用我,換來了青史一筆。
隻一眼,我就移開視線,在腦海裏跟係統確認:
【係統,隻要我身體死亡,就能回到過去嗎?】
【是的,宿主。】
【但請注意,你隻有三次自戕機會。】
三次。
足夠了。
我穿著嫁衣尋找機會。
身後馬蹄聲追來。
一件狐裘扔過來,還帶著她寢殿的暖香。
“披上。”蕭錦瑟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我沒接。
狐裘落在雪地裏。
我想放下轎簾,手腕卻被她攥住。
“鬆手。”我說。
她沒鬆,反而探身進轎。
我用力抽回手。
嫌棄地在嫁衣上擦了擦。
這個動作讓她瞳孔驟縮。
她彎腰撿起狐裘,抖落積雪,動作僵硬:
“雲笙,”聲音發澀,“敵國皇子......其實有斷袖之癖。”
“送你去,是護你周全......”
“知道了。”我打斷她。
她頓住,看著我。
我知道她期待什麼。
哭訴,哀求,像從前那個離了她就活不了的戲子一樣。
但我隻是看著她,像看一個陌路人,“用我和親,一箭雙雕。”
她下頜線驟然繃緊:“那不是和親,是你逾矩的懲罰......”
“那夜是誰在我身上說,就愛我這份逾矩?”我問。
她像被迎麵扇了一耳光,臉色煞白。
抓著狐裘的手指節泛青,指甲幾乎嵌進皮毛。
沉默在風雪裏凍結。
她抬手,想把狐裘披在我肩上。
我拉上轎簾。
“雲笙!”她聲音裏壓著怒意。
“你要鬧到幾時......”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我已經拔下金簪,對準頸間刺去!
我用盡全力,期待著解脫。
“雲笙——!!!”
一股大力打落金簪。
天旋地轉間,我被拖出花轎,跌進她懷裏。
熟悉的暖香,懷抱,披風柔軟的觸感。
五年來,這懷抱曾是我的囚籠也是天堂。
現在隻覺得反胃。
“放手。”
我聲音毫無波瀾,試圖推開她。
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勒斷我肋骨。
她的臉頰貼著我額角,呼吸滾燙急促。
“雲笙,別這樣......”
聲音啞得像裂帛。
壓下惡心,我扯了扯嘴角:
“長公主這是做什麼?”
“之前我親了你一下,你就說我魅惑主上。”
“現在抱這麼緊,是想讓我死在和親路上嗎?”
“沈雲笙!”
她瞪著我,咬牙切齒。
“你就不能識大體?”
“為了一點委屈就尋死,你學學敵國皇子。”
“他當年為質時何等忍辱,才換來今日!”
又來了。
她總是拿別人教訓我,說我嬌氣任性比不上旁人堅韌。
我懶得理會,去掰她的手。
指甲深深陷進她手背。
她卻像感覺不到疼,反而越收越緊。
不鬆手?
那就一起死吧。
我拽著她,猛地朝路旁的冰河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