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被裁員的通知放在桌上。
房租還剩三天到期,弟弟的補習費已經拖欠兩周。
妹妹林林手裏捏著市藝術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卻好像犯了罪。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我的病花光了家裏最後一分錢。
我躲在房間,貼著門板,想要告訴他們我放棄了,但卻不敢開門。
“為什麼偏偏是他病了?”
母親在哭,聲音壓得很低,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如果隻有林林和強子,我們早就熬出頭了。”
“媽,別說了。”
弟弟和妹妹抱著母親壓低聲音抽泣。
“他是拖油瓶......也是我的肉啊。”母親的哭聲斷斷續續,“可我真的背不動了......”
我退後兩步,坐回椅子上。
這句話不是抱怨,是審判。
......
“我們沒錢了。”母親聲音嘶啞,不敢看弟弟妹妹的眼睛。
“我不上了。”林林把通知書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我去打工賺錢。”弟弟強子站起來,瘦弱的身體讓人心疼。
“閉嘴!”母親吼道,“你們要逼死我嗎?”
也許我死了,他們才能活下去!
我打開桌上的二手筆記本。
登錄“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的後台係統。
界麵顯示:陳默,一等獎金牌。保送資格確認中。專項獎金:五萬元(即時發放)。
這是我隱瞞半年的秘密。
我沒告訴母親,這筆錢不能拿去填完我這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
我點擊“放棄保送資格”。
彈窗警告:放棄後不可撤銷,獎金將按放棄補償條款發放至指定賬戶。確認?
我從抽屜夾層翻出林林的社保卡。
輸入卡號,點擊確認。
我的存在,是這個家庭唯一的負資產。隻要該資產清零,負債就會變成盈餘。
我拿出一張A4紙。
提筆寫下標題:《資產分配說明書》。
第一條:物理競賽獎金五萬,已轉入林林賬戶。密碼是她生日。足以支付藝高三年學費。
第二條:我的意外身故保險,受益人已在兩個月前改為母親。保額三十萬。
第三條:強子,我的複習筆記在D盤,那是能賣錢的資源,別刪。
寫完,我把紙壓在電腦下,反鎖房門。
從口袋裏掏出三瓶艾司西酞普蘭。
我,複發性重度抑鬱症,全靠這種無法報銷的進口藥維持。
這藥治不了我的病,卻可以要我的命。
我倒出一把白色藥片,塞進嘴裏。
喝水,吞咽。
再抓一把。
直到瓶子空無一物。
我躺在床上,胃裏開始翻江倒海,心臟劇烈跳動,像是要撞破胸膛。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銀行提醒】您尾號309的賬戶收到轉賬50000.00元。
錢到了。
意識開始模糊,四肢百骸傳來麻痹感。
我閉上眼,給了這個家真正解脫。
早晨5點30分。鬧鐘準時響起。
我的身體蜷縮在被子裏,嘴角殘留著白沫和未消化的藥片碎屑。
我想伸手關鬧鐘,但手穿透了床頭櫃。
我飄在天花板下,看著這具名為“陳默”的屍體。
母親起床了,敲門聲響起。
“陳默,起來吃藥。”母親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粥在鍋裏。”
屍體沒有回答。鬧鐘還在響,直到自動停歇。
“懶死你算了。”
母親嘟囔著,她沒有開門。
因為我有起床氣,醫生說這是抑鬱症的症狀,她不敢惹我。
6點。強子和林林起床爭搶衛生間。
“哥今天怎麼沒出來霸占廁所?”強子嘴裏含著牙刷,踢了一腳我的房門。
林林背著書包走過來,耳朵貼著門縫。
“哥?”她輕聲喚,“我去上學了。”
林林皺了皺眉,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塞進門縫底下。
“昨天剩的買書錢,給你買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