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線記者。
為了揭露一個詐騙團夥的真實罪行,我喬裝成被騙的人,進了他們的窩點。
潛伏兩年,終於收集到了足夠的證據。
趁著休息的空隙,我躲進雜物間儲物櫃,掏出一直被我藏在這兒的手機,打算把所有證據傳給警方。
並和他們約好,天亮之後,他們會來將這群人一網打盡。
隻需要再堅持一天,我就可以帶著無數被詐騙至此的人們,從這個吃人的地獄解脫出去。
可就在我避開巡邏的人,準備將我搜集到的證據發送出去的時候。
答應要接應我的丈夫,卻把與我的手機關聯著的APP,打開朝他的小秘書蘇甜炫耀:
“這是我為我的妻子專門研製的APP,有了這個APP,我可以隨時遠程操控她的手機。”
小秘書崇拜的看著他,好奇詢問:“真有這麼神奇?那我能用它給嫂子點首歌嗎?”
丈夫享受著小秘書的崇拜,隻猶豫了一秒鐘,就把關乎我性命的手機,遞給了她。
1
手機屏幕上,一顆粉紅色桃心的標誌跳動兩下。
這是我來做臥底之前,丈夫周自珩在我手機裏安裝的APP。
當初我告訴他這個決定的時候,他不願意我涉險,百般阻撓,可我作為一個一線記者,我也有自己的夢想和堅持。
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
到最後,還是他先妥協。
他連續熬了半個月的夜,研發出這個遠程共享APP。
“夏薇,這個APP隻要你手機開機,我這邊立馬就能收到提示,可以隨時看到你的狀態。”
“我尊重你的追求,但你至少要讓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特殊功能。
如果我不慎遇到意外,他還可以遠程操控我的手機,把我手機上搜集到的所有證據轉走,並交給警方。
這既是我作為妻子,對自己丈夫的信任,也是我作為記者,對他的一份托付。
想到這兒,我躲在黑暗裏,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心裏無聲默念:“老公,明天我就可以回家了。”
正懷念著,外麵突然傳來聲響。
園區的人粗暴踹開雜物間的門,惡聲惡氣吼著:“大哥說園區裏檢測到陌生信號,肯定是有人混進來了。”
“給我仔仔細細搜!一間屋子一間屋子找,別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我心下一驚,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裏的人都是窮凶極惡之徒,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人命。
要是被他們抓到,那等待我的......
我不敢細想下去,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我死死咬住嘴唇,更加屏住呼吸,把手機抱在懷裏,不敢露出一絲光亮。
兩個小弟在房間一陣翻找,沒發現任何不對勁。
透過櫃門縫隙,我看見帶頭的人陰狠又銳利的眼光掃過整個房間。
老天保佑,他搜了一圈,沒發現我。
帶頭的人大手一揮:“走,繼續搜下一個房間。”
我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
下一秒,懷裏的手機突然自動播放起一陣歡快的音樂。
“疊個千紙鶴,再係個紅飄帶......”
2
五分鐘前,周自珩辦公室裏,他的小助理蘇甜正拿著他的手機處理工作。
看到突然跳出來的消息提示的時候,她滿臉好奇。
“周總,這個軟件是什麼?”
周自珩看著自家單純的小助理,笑著和她解釋。
聽到我正在執行一項很困難的秘密任務時,她眼裏閃著崇拜的光。
“老板娘好厲害。”
她嘟著嘴,嬌滴滴衝周自珩撒嬌。
“不像我,什麼都不會。”
周自珩寵溺拍了拍她頭頂:“不是還有我嗎?”
“你不用什麼都會,笨笨的也很可愛。”
蘇甜臉上閃過一抹嬌羞。
她仰著頭,衝周自珩甜甜說道:
“你說可以通過這個軟件遠程操控老板娘手機,我突然有一個好點子。”
“老板娘執行的任務那麼艱難,為了祈禱她早日成功,回到你身邊,那我給她點一首《好運來》怎麼樣?”
“聽說這首歌能給人帶來好運。”
“這樣她遇到困難的時候,想起這首歌,心裏也一定能生出更多的勇氣和力量。”
周自珩愣了一秒,下意識想拒絕。
因為我走之前向他透露過,我這次是去做臥底的,稍有不慎都會遇到危險。
可看著小助理期待的眼神,他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我走了兩年,一開始他還會陷在無盡的思念中,每次看到APP的消息提示都會驚喜很久。
可時間長了,心裏那份期待逐漸降低。
再加上蘇甜入職公司成為他的助理後,這個剛出社會的小姑娘,身上的純真懵懂,和腦子裏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不自覺吸引著他。
他臉上露出一抹寵溺的笑。
“好。”
他開始手把手教蘇甜,怎麼通過APP,遠程操控我手機,點開了音樂播放器。
黑暗裏,我頭皮猛地炸開!
我慌亂地去關音樂,可是已經遲了。
搜查的人剛踏出大門,聽到動靜立馬去而複返。
儲物櫃的門被粗暴拉開,團夥頭子獰笑著看我:“原來小老鼠藏在這兒!”
我臥底的身份暴露了!
他們拽住我頭發,把我從櫃子裏扯出來。
一個小弟狠狠一腳踹在我的胸口上,劇烈的疼痛讓我眼前一黑,渾身脫力,懷裏的手機也掉在地上,立馬被搶走。
被強行帶到園區老大麵前,我清晰的意識到,我完蛋了!
3
不幸中的萬幸,所有證據已經同步給了警方。
手機上的備份也被我第一時間刪除。
沒能從我手機上想要的信息,他們開始對我嚴刑逼供。
“說,你混進來想幹什麼?”
“這裏麵還有沒有你的同夥?”
我一個字都不說,他們就用錘子砸斷了我的雙腿,用鉗子一個接一個拔掉我的手指甲。
恐怖的疼痛襲遍全身,嘴裏全是血腥味,我咬著牙忍著。
老大見我問不出什麼,滿臉不耐煩:“看來還是個硬骨頭。”
他揮揮手,“帶下去,讓她嘗嘗我們的手段。”
立馬有人衝上來,把我綁到電擊椅上。
在無數恐懼的歡呼聲中,我聞到了自己皮肉燒焦的味道,令人窒息的疼痛,讓我感覺連靈魂都在顫抖。
遭受了整整一夜的非人折磨,不知道暈死又醒來多少次,我渾身是血,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可我始終沒透露一丁點的信息。
到最後,連園區老大眼裏都浮現出一點欽佩的目光。
“算了,”他阻止了手下人對我即將進行的新一輪折磨,有些挫敗:“再弄下去就要死了,先把她扔進水牢吧。”
躺在汙水裏,我咳出一大口血,連呼吸都扯動著五臟六腑的疼痛。
比起肉體上的痛楚,更讓我難以承受的,是周自珩的背叛。
他明知道我在執行一個多麼艱難的任務,前麵兩年他從來沒犯過這種錯誤。
為什麼偏偏在這種緊要關頭,他會做出操控我手機播放音樂這種蠢事。
難道,他已經......不在乎我的死活了嗎?
我清晰的感受到身體裏的血液流失,身體溫度快速下降。
我知道,我活不成了。
我隻是不甘心,如果有機會,我真想親口問一問周自珩。
呼吸越來越困難,失去意識最後前一秒,我聽到水牢外傳來驚恐和混亂的尖叫聲。
“快跑,條子來了!”
“媽的,條子怎麼會找到這兒?”
“一定,一定是水牢裏那個賤女人向外麵報的信!”
“站住,抱頭蹲下!”
我艱難扯出一個笑容,幸好,我不辱使命,撐到了警方來的這一刻。
4
手機在音樂播放到一半的時候,APP上顯示我信號的紅點,閃爍兩下,再次熄滅。
周自珩眼皮重重一跳。
蘇甜還在伴隨著音樂,搖擺身體,做出一些僵硬又滑稽的舞蹈動作。
周自珩皺著眉,一把搶過手機,關掉遠程操控。
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他捂著幾乎喘不上氣的胸口,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蘇甜也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愣了兩秒後,怯生生叫了一聲“老板”。
周自珩抬頭,看見小姑娘眼裏浮起的淚花,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嚇到她了。
他連忙緩和神色,放柔聲音安慰她:“沒事,不是衝你。”
“我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看著手機裏消失的信號源,他深吸一口氣,甩掉腦袋裏那些不安的想法。
在蘇甜的插科打諢下,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到一邊。
一直到半夜,他猛地從夢中驚醒。
感受到心臟處傳來的猛烈刺痛,渾身冷汗。
他掏出手機,點開遠程共享APP,上麵顯示,從白天過後,我的信號再也沒出現過。
以往也這樣,我的信號經常莫名出現,又莫名消失,最長一次連續三個月都沒出現過一次。
那一次他嚇壞了,扔下手裏的工作,跑到寺廟裏去抄寫了一個月的平安經,隻為了求我能平安。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一次,自己格外不安,甚至已經產生一生恐懼。
“夏薇,你答應過我,一定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周自珩看著窗外的黑夜,低喃著安慰自己。
他不知道,此時我正在遭受非人折磨,一個小時後,我會死去。
我死後,靈魂飄在自己身體旁邊,看著警方的同誌根據我提供的信息,衝進園區,把這群犯罪分子全部抓住。
包括園區老大,和先前對我施暴的那群小弟。
被騙到園區裏來的那些無辜群眾,也被成功解救出去。
他們撞開水牢的門,看到我滿是傷痕的屍體,好幾個年紀稍小的警察直接哭出聲。
當初和我對接工作的沈警官,快步走過來,俯身將我的身體從汙水裏抱起來。
“夏薇同誌,”一滴淚順著他的眼角砸在我臉上,我連靈魂都感到一陣灼燙。
他說:“對不起,我來遲了。”
“我來接你回家。”
5
三天後,園區那夥法犯罪分子經過審問,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迎接他們的,是法律的製裁。
被救出來的受害者們,也紛紛通知了各自的家屬,遣送回去。
隻剩下我。
我的父母也是一線記者,早就因公殉職。
我和周自珩當初是隱婚,因為當時正遇上他的公司上升關鍵時期,所以我們的關係並沒有對外公布。
警方查不到我的家屬,也查不到和我有親密關係的人。
最後,經過商議,他們決定將我的突出貢獻做一次全網直播。
並在數萬網友的見證下,對我授予烈士稱號,將我葬入烈士陵園。
周自珩進公司的時候,就看見公司裏的員工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舉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招來蘇甜,問她:“大家都在看什麼呢?”
蘇甜跑出去問了一圈,回來一臉無語的樣子。
“警方今早出了一個官方通報,說最近抓捕了一個詐騙團夥。”
“裏麵有一個臥底的女記者,因公去世,因為沒聯係到那個女記者的家人,所以官方打算全網直播,呼籲大家進直播間送她最後一程。”
她撇撇嘴,一臉不在乎。
“要我說,一個女孩子,好好嫁人,相夫教子多好,非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幹嘛?”
“這些事情都是男人該做的,她自己能力不足,害自己丟了性命,現在還要來道德綁架我們這些可憐的打工人,耽誤寶貴的工作時間去送她最後一程......”
她一邊說,一邊狠狠翻了個白眼。
絲毫沒注意到身後自家老板陡然蒼白的臉色。
周自珩最近天天晚上做噩夢,已經好幾天沒能睡一個好覺。
現在,從蘇甜嘴裏吐出的“臥底”、“記者”、“犧牲”,每一個詞語都狠狠刺激到周自珩脆弱的神經。
他死死捏著蘇甜的肩膀,有些神經質問她:“那個記者叫什麼名字?”
“啊!”蘇甜甜痛呼出聲,抬頭眼眶紅紅望著周自珩,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老板,你捏痛我了。”
如果是以往,周自珩看到她這幅樣子,一定會心疼,然後在手忙腳亂給她擦淚,放軟聲音哄她。
可今天,周自珩滿腦子都是剛才聽到的那些話。
他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
“我問你,那記者叫什麼名字?!”
“好像,好像叫......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