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蕭北辰的恩師,更是他的妻子。
我幫助他走出大山,原本以為會與他琴瑟和鳴。
卻不成想,他功成名就後,背著我與城裏的女主播另築愛巢。
山區泥石流,我為了救學生被埋廢墟,雙腿盡毀。
打電話向他求救,被他無情掛斷。
隻因他正陪著情婦於冬冬慶生。
最終,我看著懷中孩子咽氣,自己也因為體力不支被掩埋。
再醒來,我重生回了泥石流發生前的一個月。
1.
窗外暴雨如注,冰冷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渾身被冷汗浸透。
宿舍裏熟悉又陌生的陳設,牆上掛著我和學生們天真的笑臉。
我顫抖著伸出手,那是一雙完好無損、指節分明的手,而不是被水泥板壓得血肉模糊的殘肢。
我看向牆上的日曆,紅色的數字刺痛了我的眼。
2月13日。
距離我和那群可愛的孩子被泥石流吞噬,居然還有一個月。
我重生了。
學生們......也重生了!
淚水在一瞬間決堤,我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哽咽的聲音,是喜極而泣的淚。
這一世,我發誓,一定要讓他們所有人都活著,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思緒被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拉回現實。
透過那扇老舊的木製窗框,一輛嶄新的黑色越野車停在了泥濘的校門口,與這貧瘠的山區格格不入。
聽聲音,我就知道是蕭北辰。
他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名牌,手裏提著好幾個奢侈品紙袋,像是來視察的貴賓,而不是從這裏走出去的山裏娃。
他推開門,帶著一身潮濕的城市氣息,炫耀地將一個新款的香奈兒包塞進我懷裏。
「靜語,想我了沒?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的語氣輕浮油膩,和我記憶中那個質樸的少年判若兩人。
我記得,上一世他也這個時候回來過,也給我帶了許多禮物。
當時我滿心歡喜,卻天真地想著把這些奢侈品變現,給孩子們換一批新書包和文具。
我還把這個想法告訴了他,他當時笑得一臉寵溺,爽快地答應了。
於是,我感動地擁進他張開的雙臂裏,即便聞到了他身上不屬於我的、甜膩的香水味,也隻當是工作應酬,沒有細究。
這一次,他同樣走進屋子,同樣帶來了禮物,同樣張開雙臂俯身要吻我時,我胃裏一陣翻湧。
他呼吸噴在我耳廓,低聲說:「靜語,我們在這兒要個孩子吧,我媽催著要當奶奶呢!」
這句話像一把帶毒的利刃,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前世,我動情地回應他,最後換來的是一個未出生便殞命的孩子。
我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我不動聲色地側身躲開,讓他撲了個空。
「我今天不舒服,很累。」
聽到我這句話,他眼中剛剛燃起的火熱瞬間冷卻,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絲不耐煩和掃興。
「都說了,讓你離開山裏。這裏有什麼好,幹的活又臟又累。這裏的學生也沒城裏孩子聰明,你看你累的,連夫妻生活都.」
他還想說些什麼,但口袋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在他轉身接電話的瞬間,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他手機屏幕上閃爍的名字。
「寶貝冬冬」
嗬,寶貝?冬冬。
我垂下眼,麵無表情地將那個嶄新的名牌包,隨手放在了積滿灰塵的窗台上。
就像它沾染的肮臟一樣。
2.
蕭北辰很快就離開了。
他皺著眉說,他鼻子過敏,實在受不了這鄉下潮濕的塵土味。
我看著他坐進那輛能買下半個村子的越野車,絕塵而去,心中一片冷寂。
可笑,他自己就是在這塵土裏長大的,現在卻說自己過敏。
或許有些人的底色就是:貪圖富貴,忘恩負義。
我沒時間去傷春悲秋,更沒空去思考蕭北辰的出軌。
在我麵前,最重要的是一個月後那場毀天滅地的泥石流。
這一次,我必須未雨綢繆,拯救所有人的性命。
從第二天起,我以「雨季防災安全教育」為由,開始組織全校學生進行高強度的疏散演練。
從教室到後山安全高地的路線,每個孩子都要跑到滾瓜爛熟。
我甚至用秒表掐算時間,要求他們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到達。
起初,孩子們隻當是好玩的遊戲。
但我的嚴肅和執著,讓孩子們也認真起來。
隻不過我沒想到,村裏人開始有了不同的聲音。
他們議論紛紛,在我背後指指點點。
「聞老師是不是城裏待久了,腦子有點不正常?」
「是啊,好好的課不上,天天帶著娃滿山跑,瞎折騰啥呢?」
「就是!她呀,就是偷懶不想給娃上課!天天跑著玩兒,多開心啊!」
與此同時,不知道是誰把這件事傳到了蕭北辰的耳朵裏,又讓我那位遠在城裏的婆婆知道了。
一通電話,劈頭蓋臉地就罵了過來。
「聞靜語!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我兒子說你最近神神叨叨的,還不信!趕緊給我收拾收拾回城來,好好養身體,給我生個大胖孫子才是你的正經事!」
我捏著電話,聽著她尖利刻薄的聲音,腦海中卻閃過前世的一幕。
那次也是因為一件小事,她衝到學校,當著所有學生和家長的麵,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不下蛋的雞」,還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那火辣辣的疼痛,仿佛還在臉上。
這一次,我不會再給她機會。
「我們老蕭家到底是上輩子做了什麼缺德事,這輩子才攤上你這麼個不下蛋還瞎折騰的媳婦兒!」
我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閃過曾經的畫麵。
我認識蕭北辰時,他是這個村裏唯一考上重點大學的高三學生。
我當時剛來支教,聽說他家徒四壁,湊不齊學費。
我毫不猶豫地拿出了自己半年的工資,又動用我父母的關係,不僅為他在大學裏找了份輕鬆的兼職,還免除了他所有的學雜費。
他大學畢業,我父母又動用人脈,幫他找了份外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體麵工作。
那些年,他時常回來看我,後備箱裏總是裝滿了給孩子們的學習用品。
我欣賞他的上進和不忘本。
所以,當他單膝跪地,舉著一枚樸素的草戒向我求婚時,我以為我找到了靈魂伴侶,當場就答應了。
那時,他會在我深夜備課時,送來一碗熱騰騰的薑湯。
他會親手爬上屋頂,修好學校漏雨的房梁,然後抱著我說:「靜語,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
我還傻傻地問他,如果我想在這裏支教一輩子,他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他刮著我的鼻子,笑得一臉深情:「我本就在這裏出生,你留在這裏,就是留在我家鄉,我求之不得。」
那時我相信了他所有的鬼話,傻傻地直到被泥石流掩埋。
這一次,我隻相信我自己。
電話再次響起,是蕭北辰。
他語氣不耐:「靜語,我媽年紀大了,你別跟她計較。還有,你也是,別整天竟搞那些沒用的演練了,讓村裏人看笑話!」
「我媽說得對,你趕緊交接一下工作,準備回城。一個城裏姑娘,總待在山溝溝裏算什麼意思!」
我沒有和他爭辯,隻是平靜地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幹的問題。
「你承包的學校新教學樓項目,監理報告簽了嗎?」
電話那頭瞬間卡殼。
他支吾著說:「快了,快.快了!」
隨即,他又一次不耐煩地掛斷了電話:「哎呀,都說了,這些事你別管!」
我笑了。
前世,直到泥石流發生的前一天晚上,我才從一個喝醉的工人口中得知,他挪用了大筆工程款,去填補那個小三於冬冬無止盡的物欲。
而代價就是我們村裏給孩子修建的豆腐渣工程。
這一世,我暗暗發誓:蕭北辰,我要讓它成為埋葬你的墳墓。
掛斷電話,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相機,走向那棟嶄新卻暗藏殺機的新教學樓。
3.
我借口要提前布置新教室,開始係統性地拍攝教學樓偷工減料的證據。
那些藏在牆角、本該用水泥嚴密包裹的鋼筋,此刻卻零星地裸露著。
我用鑰匙輕輕一劃,牆體的水泥塊就簌簌地往下掉,混雜著大量的沙土。
連接線路的電線,用的全是不合規的劣質品,絕緣皮薄得像一層紙。
我真的不敢相信,這是那個曾經滿口「為了家鄉孩子」的蕭北辰,親手監造的工程。
為了錢,他連鄉村孩子們的命都不要了,真是心狠手辣。
就在我專心拍攝的時候,一個陰影籠罩了我。
是蕭北辰派來看管工地的表弟,一個遊手好閑的村痞。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手裏的相機,臉色一變,伸手就想來搶。
「表嫂,你拍這個幹啥?快給我!」
我後退一步,將相機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他。
「你確定要在這裏,當著全校學生的麵,搶他們老師的東西?」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操場上正在追逐打鬧的孩子們。
他被我的氣勢鎮住了,大概是沒想到一向溫和的我,眼神會如此冰冷。
他罵罵咧咧地嘟囔了兩句「神經病」,悻悻地退開了。
我隻是冷笑。
蕭北辰啊蕭北辰,你千算萬算,卻算不過你那個愚蠢又貪婪的媽。
為了省下一點監工費,讓一個鬥大的字不識一筐的親戚來監工,真是蠢到家了。
這樣的家庭,我上輩子是被纏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才一頭栽進去?
隔天,我將一封附帶了部分驚悚照片的匿名舉報信,分別寄給了市紀委和我一位在主流媒體做調查記者的老同學。
我知道,這顆炸彈,很快就會引爆。
做完這一切,我開始整理所有學生的家庭住址和聯係方式,連夜繪製了一張詳細的村莊疏散地圖,標注了每一戶人家的位置和最快的撤離路線。
就在我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蕭北辰的母親,我那位好婆婆找上了山。
她身著一身喪氣的黑色衝進學校,當著所有老師和聞聲而來的村民的麵,一根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子上。
「聞靜語!你這個不下蛋的雞!安的什麼心!自己生不出來,就想拖著我兒子一起死在這山溝溝裏是不是!」
前世,她就是這樣當眾扇了我一巴掌,讓我顏麵盡失。
這一次,在她揚起手時,我隻是輕輕一個側身。
她用力過猛,一巴掌揮空,自己反倒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樣子滑稽極了。
我看著她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扭曲的臉,隻覺得可悲又可笑。
她不知道,不是我拖著她兒子死在山溝裏。
而是她引以為傲的好兒子,自己作死。
這一次,我不但要讓我的學生一個不少地全部活下來。
我還要親眼看著他們蕭家親手建起的「功名碑」,轟然倒塌!
晚上,我收到了老同學的回信,隻有短短一句話。
「靜語,證據驚人,調查組明天就出發。」
我看著窗外愈發陰沉的天空,知道,希望就在明天。
4.
夜裏,我又做夢了。
夢裏,是前世那絕望的一天。
暴雨傾盆,山洪像脫韁的野馬,從山上咆哮而下。
我拚盡全力組織學生撤離,眼看就要到達安全地帶,卻在清點人數時,發現最膽小內向的學生小滿不見了。
所有人都勸我不要回去,太危險了。
可我做不到。
我逆著人流,衝回那棟已經開始發出「咯吱」悲鳴的新教學樓。
牆壁上布滿了蜘蛛網般的恐怖裂縫,水泥塊和玻璃渣不停地往下掉。
「小滿!小滿你在哪裏!」
我終於在倒塌的課桌底下,找到了嚇得渾身發抖、隻會哭泣的小滿。
我將他緊緊地護在身下,用我單薄的身體為他構建一個脆弱的屏障。
就在我抱著他試圖往外衝的瞬間,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房梁和水泥板,混合著泥漿,轟然砸落。
「轟——!」
我的雙腿瞬間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然後是徹底的麻木,失去了所有知覺。
劇痛讓我幾乎昏厥,但我不能倒下。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口袋裏摸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顫抖著撥通了那個我以為能救我於水火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背景音是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和人群興奮的歡呼尖叫。
我甚至聽到了於冬冬那嬌媚入骨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撒嬌。
「北辰,我想跟你一起吹蠟燭,我要許願讓我們的愛情永不消亡!」
我氣若遊絲,股不是質問那女人到底是誰,隻是發出了最後的求救。
「北辰......救救我......學校......塌塌了......」
電話那頭,卻是我丈夫簫北辰不耐煩的嗤笑。
「聞靜語,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掃興?山裏下點雨就大驚小怪的,我在給冬冬過生日呢!別煩我!」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那一刻,我腦中一片空白,絕望淹沒了我。
而我懷裏的小滿,身體漸漸變冷,最後停止了微弱的呼吸。
讓我更想不到的是,腹部傳來一陣無法言喻的絞痛,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湧出,我下身流血了。
後知後覺地,我才意識到......
我懷孕了。
在無盡的黑暗和冰冷中,我帶著我可憐的學生,和我那未曾謀麵的孩子,一起沉寂。
「啊!」
我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雙手下意識地緊緊放在平坦的小腹上。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
我知道,這一世,我不會再懷上蕭北辰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