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得到師尊的寵愛,我和師姐爭了一輩子。
結果上一世,我眼看著自己被硬生生剝離靈根,成為開啟丹爐的祭品。
而丹爐裏,我的師姐也被煉成了一顆補天丹。
隻因師尊的白月光,那凡人女子皺眉說了一句:“心口疼。”
我們鬥得你死我活,最後竟是殊途同歸。
我是爐鼎,她是藥渣。
甚至連死,都要成為白月光飛升路上的墊腳石。
恨嗎?
恨意滔天,傾盡五湖四海之水也難洗刷。
若能重來......
眼前的血色突兀褪去,耳邊驟然傳來嘈雜的人聲鼎沸。
那股熟悉的的極品檀香味鑽入鼻腔。
我猛地睜開眼。
1
“挽霜,紅纏,這一枚雙生玉簡,便是為師給你們的定情之物。”
高台之上,君無妄白衣勝雪,衣袂翻飛,宛如謫仙降世。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那枚溫潤的玉簡,眼神裏滿是那種令人沉溺的深情和慈悲,仿佛在看兩隻終於馴服的寵物。
台下萬千弟子豔羨驚呼,聲浪如潮。
天衍宗雙姝,冰靈根與火靈根的絕世天才。
為了爭奪神尊道侶之位,鬧得整個修仙界沸沸揚揚。
今日,便是塵埃落定之時。
上一世,我便是此刻激動得渾身顫抖,不顧一切地搶先一步接過了玉簡。
而師姐蘇紅纏則氣得當場拂袖而去,從此與我勢不兩立,不死不休。
可現在......
我隻覺得冷,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玉簡在我眼中,根本不是什麼信物,那是催命的符咒,是抽筋剝骨的前奏。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與此同時,身側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我側頭,正對上蘇紅纏那雙驚恐未定,卻又瞬間轉為怨毒的眸子。
她也在後退。
甚至退得比我更急,腳下一個踉蹌,臉色煞白如紙,仿佛看見了什麼索命惡鬼。
視線相撞的瞬間。
我看到了她眼底那股同歸於盡的死寂,那是隻有從地獄爬回來的人才有的眼神。
她也回來了。
“怎麼,高興傻了?”
君無妄見我們遲遲未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過來吧。”
他手中的玉簡向前遞了遞。
像是在逗弄兩隻聽話的家犬。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滔天殺意,抱劍拱手。
“師尊,弟子剛才頓悟,忽覺大道未成,不敢談情。”
聲音清冷,夾雜著靈力,瞬間傳遍全場。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2
葉挽霜,那個為了君無妄連命都不要的瘋女人,竟然當眾拒婚?
君無妄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一抹陰沉。
“挽霜,莫要胡鬧。”
“師妹說得對!”
蘇紅纏猛地捂住胸口,仿佛在極力壓抑著嘔吐的欲望。
“師尊,弟子......弟子近日練功走火入魔,恐傷了師尊貴體,這道侶之位,我不配!”
君無妄的手懸在半空。
尷尬,難堪,如芒在背。
身為修仙界第一人,他何曾受過這種冷落?
還是被兩個平日裏對他百依百順、爭風吃醋的徒弟同時拒絕。
“你二人......”君無妄眯起眼,周身的威壓瞬間釋放。
那屬於化神期的恐怖氣息,如泰山壓頂般朝我們湧來。
他在警告,在逼迫。
我死死咬著牙,膝蓋骨在威壓下哢哢作響,卻一步未退。
前世那種靈根被活活抽離的痛我都受了,這點威壓算什麼?
“師尊!”
我猛地抬頭,直視著那雙虛偽的眼睛,聲音拔高,“弟子一心向道,若師尊強行賜婚,便是要毀了弟子的道心!天衍宗乃正道魁首,師尊難道要逼良為......逼徒為妻嗎?”
最後幾個字,我咬得極重,字字誅心。
台下的議論聲瞬間炸開,如沸水滾鍋。
君無妄極其愛惜羽毛,聽到“逼徒為妻”四個字,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他收回手,大袖一揮,那枚玉簡瞬間化為齏粉。
“好,好一個一心向道。”
他冷笑一聲,目光在我們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像是一條毒蛇在評估獵物的肥瘦。
“既如此,為師便給你們七日時間考慮。七日後,便是合籍大典,屆時,本尊希望你們能想清楚,什麼是‘尊師重道’。”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但我分明看到了他臨走前,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殺機。
他急了。
因為那個人,等不起了。
3
大典草草收場。
人群散去,主峰之上隻剩風聲獵獵,卷起地上的殘紅。
我和蘇紅纏站在原地,誰也沒先動。
許久。
“你的靈根,疼嗎?”蘇紅纏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我轉頭看她,她正死死盯著君無妄消失的方向。
指甲掐進了掌心,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
“不如被煉成丹藥疼。”我淡淡道。
蘇紅纏猛地轉頭,眼眶通紅,那股子平日裏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隻剩下滿目的蒼涼與恨意。
“他不是人。”
“他是鬼。”我糾正她,“披著人皮的惡鬼。”
我們對視一眼,無需多言。
前世那些爭風吃醋、互相陷害的過往,在共同的死亡麵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話。
“去我那。”蘇紅纏擦了一把眼淚,恢複了那副潑辣模樣,“商量一下怎麼弄死這個老畜生。”
......
是夜,君無妄的傳音符果然到了。
讓我們去他的洞府。
我和蘇紅纏交換了一個眼神,並在袖中各自扣緊了保命的法寶。
君無妄的洞府布置得極盡奢華,雲霧繚繞,仙鶴起舞。
以前我覺得這是仙氣,現在隻覺得那是用無數屍骨堆砌出來的墳場。
君無妄坐在蒲團上,麵前擺著兩盞靈茶,熱氣嫋嫋。
“來了。”
他抬眼,語氣溫和,仿佛白天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坐。”
我們依言坐下,脊背緊繃如弓。
“為師知道,你們心裏有氣。”君無妄歎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其實,為師急著合籍,並非為了私欲,而是為了宗門氣運。”
來了。
又是這套說辭。
前世他便是這樣,一邊說著“為了蒼生”,一邊將我的靈根一點點抽幹。
“近日天象異動,魔族蠢蠢欲動。唯有陰陽調和,借由雙修大典引動天地靈氣,方能穩固護宗大陣。”
君無妄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們,“挽霜,你是冰靈根,紅纏,你是火靈根。冰火相濟,乃是天作之合。為師選你們,是為了天下蒼生啊。”
4
“師尊大義。”
蘇紅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隻是弟子愚鈍,這陰陽調和,為何非要我們二人?宗門內金丹期的女修並不少。”
君無妄臉色微僵,隨即露出痛色:“因為你們是為師最信任的人。這等關乎宗門存亡的大事,為師怎敢托付他人?”
我低頭喝茶,掩去眼底的嘲諷。
信任?
是因為隻有我們的體質,才最適合做那個凡人女子的“藥引”吧。
那個凡人女子,名叫柳憐兒。
前世直到死前,我才見到她一麵。
柔弱,無骨,像是一朵依附在樹幹上的菟絲花。
君無妄把她藏得很好,藏在他的心尖上,藏在這洞府的最深處。
“師尊,弟子明白了。”
我放下茶盞,抬起頭,眼中裝出一副動容的樣子,“為了宗門,弟子願意考慮。隻是......此事重大,弟子需要時間平複心境。”
“弟子也是。”蘇紅纏立馬跟上,“七日後,定給師尊一個答複。”
君無妄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
在他看來,我們依然是那兩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蠢貨。
隻要給個台階,就會乖乖跳進坑裏。
“好。”
他滿意地點頭,“去吧。這幾日莫要亂跑,好好休養。”
走出洞府。
月光如水,照得人心頭發寒。
“他在撒謊。”蘇紅纏咬牙切齒,“他在茶裏下了‘軟筋散’。”
“我知道。”
我攤開手心,掌心赫然躺著一團濕漉漉的水漬。
剛才喝茶時,我用靈力將茶水包裹,並未入腹。
“他等不及了。”
我看向君無妄洞府後方的禁地,那裏隱隱透著一股詭異的甜香,那是隻有將死之人用名貴藥材吊命才會有的味道。
“今晚就去探探。”
我冷聲道,“我要讓他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驚喜’。”
“帶上這個。”
蘇紅纏遞給我一把隱身符。
“這是我從魔修手裏買的,連化神期都能瞞過一刻鐘。”
我接過符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師尊,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6
後山禁地,在此前兩世都是天衍宗的絕對禁區。
君無妄對外宣稱那是他閉關悟道之所,擅入者死。
前世我曾無數次路過這裏,心中滿是敬畏。
如今看來,這哪裏是悟道之地,分明是金屋藏嬌的溫柔鄉。
貼上蘇紅纏的隱身符,我和她如同兩道幽魂,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外圍的結界。
這結界的陣眼方位,我前世臨死前看君無妄開啟過一次,早已爛熟於心。
左三,退二,右七。
指尖靈力輕點,波紋蕩漾,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悄然裂開。
蘇紅纏瞪大了眼睛看我,眼底寫滿了“你居然還有這一手”。
我沒解釋,率先鑽了進去。
越往裏走,那股甜膩的香味越濃,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不是新鮮的血,是那種陳年的、腐朽的血氣。
穿過一片桃花林,一座精致的竹樓出現在眼前。
竹樓四周,種滿了極為罕見的“聚靈草”,這種草能強行掠奪周圍的靈氣,供養中心之人。
而竹樓中央,躺著一個女子。
柳憐兒。
她穿著一件幾乎透明的鮫紗裙,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眉心一點朱砂痣,襯得整個人楚楚可憐。
但此刻,她正痛苦地蜷縮在軟榻上,脖頸處,一道黑色的符文正像活物一樣蠕動,貪婪地吸食著四周聚靈草提供的靈氣。
“那是......噬靈藤?”
蘇紅纏傳音入密,聲音裏帶著驚恐。
我點頭,麵色凝重。
噬靈藤,上古妖物,寄生於人體,以宿主靈力為食。
一旦宿主靈力枯竭,它就會吞噬宿主的血肉。
但這東西在柳憐兒體內,卻被某種力量強行壓製著,不僅沒有吞噬她,反而成了她修煉的工具。
而壓製這妖藤的代價......
我目光落在竹樓角落的一堆枯骨上。
那是被吸幹了靈氣的小獸,甚至還有......穿著門內弟子服飾的人骨。
“畜生!”蘇紅纏差點叫出聲。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憑空出現。
是君無妄。
7
他一改在人前的清冷高傲,滿臉焦急地衝到軟榻前,一把抱住柳憐兒。
“憐兒,怎麼了?是不是又疼了?”
柳憐兒依偎在他懷裏,聲音虛弱得像隻貓:“無妄哥哥,我好冷......我是不是要死了?”
“胡說!”
君無妄心疼得眼眶發紅,毫不猶豫地劃破自己的手腕,將鮮血喂到她嘴邊。
“喝了它,喝了就不疼了。”
柳憐兒貪婪地吮吸著他的血,那原本蒼白的臉頰迅速泛起紅暈,脖子上的黑色符文也漸漸平息下去。
“無妄哥哥,你的修為......”柳憐兒鬆開嘴,眼裏含著淚,“都是我拖累了你。”
“為了你,修為算什麼?哪怕是成神的機會,我也能舍棄。”
君無妄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長發,“再等幾日,等那兩個賤人的靈根和精血就能到手。到時候,不僅你的病能好,我們還能一起飛升,做一對真正的神仙眷侶。”
“真的嗎?”
柳憐兒眼睛一亮,“可是......那兩位師姐......”
“她們不過是工具罷了。”
君無妄冷笑,“能為你去死,是她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竹樓外。
蘇紅纏氣得渾身發抖,手裏捏著一把爆裂符,恨不得現在就扔進去炸死這對狗男女。
我按住她的手,衝她搖了搖頭。
現在動手,我們必死無疑。
君無妄畢竟是化神期,雖然為了喂養柳憐兒虧損了不少氣血,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我們要的,不是同歸於盡。
而是讓他身敗名裂,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