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收起手機,轉身走回太平間。
工作人員推著一輛冰冷的小車出來,上麵蓋著白布。
“霍先生,火化場那邊排期滿了,您看是先寄存,還是......”
“不用寄存。”
我走過去,輕輕掀開白布的一角。
念念的小臉慘白,嘴唇發紫,但眼睛卻閉得緊緊的,像是睡著了。
她生前最怕冷,也最怕黑。
“我現在就帶她走。”
我抱起那個輕得不像話的小小身軀,走出了醫院。
我抱著我的女兒,去了城郊的一片荒山。
那裏有一棵老槐樹,是念念生前最喜歡在畫紙上畫的地方。
我用手,一點一點地挖著堅硬的泥土。
指甲斷裂,指尖血肉模糊,我卻感覺不到疼。
直到挖出一個小小的坑,我脫下外套,把念念裹好,輕輕放了進去。
“念念,別怕。”
“爸爸在這裏。”
“爸爸哪也不去,爸爸陪著你。”
埋好最後一捧土,天已經亮了。
我坐在小土包前,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我打開手機,點開了那個置頂的對話框。
把那張皺巴巴的死亡通知書,拍了張照片,發給了江柳。
回到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別墅時,已經是中午。
大門敞開著,裏麵傳來陣陣歡聲笑語。
院子裏的草坪上,還殘留著昨晚派對的痕跡。
空酒瓶、彩帶、還有沒吃完的蛋糕,散落一地。
我跨過一地狼藉,走進客廳。
江柳正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臉上帶著宿醉後的紅暈。
候初堯坐在她旁邊,正在拆一堆包裝精美的禮物。
看到我一身泥濘、滿手血汙地走進來,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江柳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捂住鼻子:
“霍雨?你這是去哪鬼混了?”
“一身的臭味,像個乞丐一樣。”
“趕緊去洗洗,別熏著初堯,他免疫力低。”
候初堯放下手裏的限量版手表,一臉無辜地看著我,眼神裏卻藏著一絲挑釁:
“雨哥,你終於回來了。”
“昨晚柳柳還擔心你呢,說你一個人在外麵想不開。”
“你要是心裏有氣,就衝我來,別怪柳柳。”
說著,他還假模假樣地咳嗽了兩聲,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江柳立刻心疼地放下酒杯,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初堯,你別理他。”
“他就是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給了他三百萬還不滿足。”
她轉過頭,冷冷地盯著我:
“霍雨,死亡證明我看見了。”
“P得挺像那麼回事的。”
“為了騙錢,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這種晦氣的東西都敢偽造。”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個跟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
突然覺得她陌生得可怕。
原來在她的邏輯裏,我所有的痛苦和絕望,都隻是一場為了錢的拙劣表演。
“江柳,”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炭,“我去醫院,把念念埋了。”
“就在城郊那棵老槐樹下。”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挖開看看。”
江柳的臉色微微一變,似乎被我眼底的死寂震懾到了。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行了,別演了。”
“就算......就算是真的。”
她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卻依然沒有半點愧疚:
“那也是命。”
“醫生早就說過,念念這病治愈率不高。”
“為了一個注定活不長的孩子,搭上三百萬,還要賠上初堯的治療機會,這本身就不理智。”
“霍雨,做人要向前看。”
“隻要你乖乖聽話,把腎捐給初堯,我們可以再生一個。”
“這一次,我會給孩子最好的基因,最好的教育,絕不會像念念那樣體弱多病。”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她喋喋不休的謬論。
江柳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候初堯也嚇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尖叫道:
“霍雨!你瘋了!你敢打柳柳!”
我收回手,掌心火辣辣的疼。
但這疼,不及我心裏的萬分之一。
“再生一個?”
我一步步逼近江柳,眼神如刀:
“你也配提孩子?”
“念念是被你害死的!是被你這個親媽害死的!”
“你為了這個小白臉,親手切斷了女兒的生路!”
“江柳,你午夜夢回的時候,就不怕念念來找你索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