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了一眼那已經變成紫紅色的劫雲,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看著陸夕月那副護著柳淩、仿佛我是洪水猛獸般的姿態,我原本以為自己會心痛,會憤怒。
可奇怪的是,此刻我的心竟是一片死寂,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或許是因為,這顆心早在過去的無數個日夜裏,被她一刀一刀,淩遲殆盡了吧。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倒流,穿過眼前滾滾的雷雲,回到了三百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那時的我,還不是威震修真界的沈青瀾,隻是一個衣衫襤褸、快要凍死在路邊的小乞丐。
那天真的很冷,冷到我感覺血液都在血管裏結成了冰碴。
我縮在牆角,視線模糊,以為自己就要這樣無聲無息地爛在泥裏。
直到一雙溫暖的手伸到了我麵前,掌心裏躺著半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
“吃吧,吃了就能活下去。”
少女時的陸夕月,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雖然並不富貴,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像星辰。
她把僅有的口糧分給了我,那半個饅頭,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東西。
那時候的她,會為了救一隻受傷的小鳥爬上高樹摔斷腿。
會為了給我買一根束發的玉簪,去幫人抄寫經書抄到手指抽筋。
她曾握著我的手,在破敗的山神廟裏發誓:
“青瀾,等我修成大道,一定為你重塑根骨,讓你做這世上最尊貴的男子。我要為你建一座大大的宮殿,讓所有人都仰望你。”
為了這句話,我把命都給了她。
她資質平庸,三靈根的體質讓她在修行路上舉步維艱。
為了幫她築基,我隻身闖入萬蛇穀。
那時我才練氣期,被幾百條毒蛇圍攻,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我硬是憑著一口氣,在蛇窟裏躲了三天三夜,才偷到了那株築基草。
當我滿身是血地把草藥遞給她時,她哭得不能自已,抱著我發誓這輩子絕不負我。
後來,她要結丹,需要極寒之地的冰焰草輔助。
極寒之地,滴水成冰,連神識都能凍結。我在那裏守了整整一個月,寒毒入體,深入骨髓。
每逢陰雨天,我的經脈就像有千萬根針在紮,疼得我冷汗直流,整夜整夜難以入定。
那時候的陸夕月,會整夜不睡地幫我運功驅寒,一邊掉眼淚一邊用靈力幫我緩解疼痛。
她說:“青瀾,疼在你身,痛在我心。若能替你受過,我寧願廢去一身修為。”
那時候的愛,是真的。
可後來的嫌棄和厭惡,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