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那天下了雨。
喜轎停在東宮門口,我被扶下來。
按理說應該有宮人道喜,有太監唱禮,但一路走進去,安靜得像送葬。
我被領到寢殿,有宮女讓我在外殿等著。
"太子殿下身子不適,您先歇著吧。"
宮女退下後,我掀開蓋頭,打量四周。
外殿布置簡單,連件像樣的擺設都沒有。
牆角放著個炭盆,火已經滅了大半,屋裏透著涼意。
我走到窗邊,看見院子裏站著幾個人,躲在廊下,鬼鬼祟祟的。
其中一個雖然穿著侍衛服飾,但腰間的配劍樣式顯然不對,是二皇子府上的製式。
我心裏一緊。
想起二皇子和太子不和的傳聞,忍不住猜測道。
難道是二皇子的人混進東宮,來確認太子的死活?
這時,內殿傳來一陣輕咳。
我推開門,看見床上坐著個人。
男人穿著深色的寢衣,靠在床頭,看著我。
蕭景煜比傳聞中還要瘦,臉色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
"進來。"他開口,聲音也是啞的。
我走過去,行禮:"殿下。"
"不必多禮。"他擺擺手,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你知道我為什麼娶你?"
"知道。"
"知道還敢嫁?"
"我沒有別的選擇。"我說得很直白,"殿下也一樣。"
他笑了,笑得有點難看:"倒是個明白人。"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咳了幾聲,指了指桌上的碗:"那是太醫剛開的藥,你端過來。"
我端起碗,湯藥還溫著,顏色很深。
"喂我。"他說。
我愣了愣,走到床邊,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
他喝了一口,皺眉,但沒說什麼。
就在我準備再喂一勺時,外麵傳來腳步聲,很輕,是有人在窗外偷聽。
蕭景煜的眼神突然變了。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那碗湯藥直接潑在了他身上。
"殿下!"我驚呼。
他鬆開我,身子往後一仰,嘴角滲出血絲,臉色變得更白。
我慌了:"來人!快來人!"
外麵的腳步聲跑遠了。
宮女和太監衝進來,看見床上的蕭景煜,都嚇傻了。
"太醫!快去叫太醫!"有人喊。
我跪在床邊,手足無措。
他真的吐血了。
我又克死一個人了。
蕭景煜閉著眼,呼吸很弱。
我伸手想探他的額頭,指尖剛碰到他的皮膚,就感覺到一股寒意,像冬天的冰,透進骨頭裏。
但下一秒,那股寒意退了。
他的體溫開始回升。
我愣住。
蕭景煜睜開眼,看著我,眼裏閃過一絲意外。
他握住我的手,沒鬆開。
"別動。"他說,聲音很低,"就這樣。"
我保持著姿勢,感覺他的手漸漸暖起來。
太醫趕到時,蕭景煜已經坐起來了,臉色比剛才好了些。
"殿下,您......"太醫驚訝。
"無礙。"蕭景煜說,看了眼我們握著的手,"太子妃在,孤好多了。"
太醫鬆了口氣,又覺得奇怪,但沒多問。
等人都退下,蕭景煜才放開我。
我看著他,忍不住問:"殿下剛才是......"
"裝的。"他打斷我,語氣平靜,"外麵有二皇子的眼線,得讓他們看見點東西。"
我明白了。
他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克了他。
"那您的病......"
"確實快死了。"他說得很直白,"但剛才你碰我的時候,寒毒退了。"
我不懂:"寒毒?"
"我身上的病,大夫說是天生的寒毒,發作起來像被凍死。"
他看著我,"但你的手很暖,能壓住。"
我看著自己的手。
普通的手,沒什麼特別。
"所以,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得多陪著我。"
他突然笑了:"怕不怕?"
"怕什麼?"
"怕真的克死我。"
我沉默了一會兒:"如果真克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他看著我,眼神有些複雜。
"你倒是明白。"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出來了。
我站起身:"殿下早些休息,我去外殿。"
"不必。"他說,"就在這兒,我怕冷。"
我轉身看他。
他已經躺下了,閉著眼,像是很累。
我在床邊的軟榻上坐下,看著他的側臉。
這個人,真的快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