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姓名?”
“陸雲軒。”
“性別?”
“......男。”
“昨晚十一點到淩晨兩點,你在蜜愛之屋酒店最後看到了什麼?”
陸雲軒坐在警察局問詢室的椅子上,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對麵的警察態度不算嚴厲,更像例行公事。
他苦笑道:“警察同誌,我......我喝斷片了。”
“就記得那妖詭來了,然後......然後就啥也不記得了。”
“後麵的事,真不清楚了。”
他心裏長舒一口氣。
這套說辭是他醒來後反複琢磨過的。
盡量模糊焦點,把自己摘成純粹的受害者。
蘇夏彤不見了,現場一片狼藉,但第七局的人似乎沒抓到她。
看來那個女人...或者是女詭比他想象的更有手段。
關鍵是,他吃了一隻詭!
不是普通級。
而是一隻限製級的詭!
陸雲軒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自己被送進來的時候,就被檢測了。
他不是異能者,警察也沒有銬住他。
不是異能者,卻能吃詭......
陸雲軒的理智告訴他,不能說。
恐怕那個女人在他身上做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沒注意到,問訊室那麵單向透視玻璃後麵,一個身影正靜靜地佇立著。
這是個瘦高男人,戴著頂黑色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仍能看出他膚色異常慘白。
男人戴著一副緊貼皮膚的黑色手套,雙手抱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右眼緊閉,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抓痕從額頭斜貫而下,劃過眼皮,一直延伸到顴骨。
仿佛曾有什麼東西想將他的眼珠硬生生摳出來。
男人僅存的左眼卻銳利如鷹隼,目光穿透玻璃,牢牢鎖定在陸雲軒身上。
他胸前別著一枚徽章,主體是暗金色的盾形,盾牌中央浮雕著一把出鞘的利劍,劍身纏繞著荊棘,劍尖指向一顆被貫穿的骷髏頭。
這是第七局的標誌,專門處理妖詭事件的聯盟暴力機關。
警局局長王建國是個麵帶和氣的中年男人,正陪在一旁,臉上帶著笑容。
原因無他,身邊這位是第七局駐本城第三行動隊的隊長,厲鋒。
王局長湊近些,低聲道:“厲隊,都查清楚了。”
“陸雲軒,剛滿18歲。”
“是咱們市青銅樹學院考古係的大一新生,目前是個未覺醒的普通人。”
“他父母......唉,以前也是咱們係統的老員工,十五年前在一次外圍巡邏任務中,不幸遇到了人偶詭,因公殉職了。”
“這孩子命苦,沒有其他親戚,後來就一直在孤兒院長大。”
“背景幹幹淨淨,沒問題。”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最近這不是詭氣潮汐又來了嘛,城裏的人詭是越來越活躍了,防不勝防啊......”
在這個世界,妖詭對於普通民眾而言,是恐怖的代名詞。
而聯盟為了便於管理和認知,近年來將妖詭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人詭,它們通常由人類被詭氣汙染後異變而成。
大多人詭保留著近似人類的外形。
另一類則是獸妖,它們直接從世界各處出現的空間裂縫中爬出,形態千奇百怪,往往猙獰恐怖,具有更強的直接破壞力。
通常在城市內部出現的,基本都是人詭。
簷詭就屬於人詭的一類。
厲鋒那隻獨眼依舊盯著玻璃後的陸雲軒,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哪能不明白王建國的心思。
這陸雲軒有警局係統的背景,父母還是因公殉職,王建國自然不想為難他,甚至希望能行個方便,把這孩子摘出去。
王局長見厲鋒沒反對,臉上笑容更盛:“謝謝厲隊理解。”
“陳冰怎麼樣了?”厲鋒突然開口。
“小冰啊,剛做完檢查,有點輕微腦震蕩,需要觀察兩天。”
“她也證實了這孩子的說法,說趕到現場時,就看到他一個人喝多了誤入現場。”
王建國連忙回答,“唉,幸虧你們第七局來得快,不然又是一場悲劇......”
直到陸雲軒在筆錄上簽完字,被一名警員帶著離開問詢室。
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厲鋒才緩緩收回目光。
“一個大一學生,深更半夜,在什麼情況下會單獨出現在情趣酒店?”
“他手機中沒有約其他人的記錄。”
“更沒有約上門服務。”
現場隻活下來兩個人,陳冰和這個陸雲軒。
那隻作案的簷詭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手下的人把酒店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任何殘留痕跡。
這很不尋常。
簷詭不以隱匿見長。
“會是和五年前那東西一樣的情況嗎?”
一個念頭鑽入厲鋒的腦海,他的獨眼瞬間充血。
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意不受控製地彌漫。
當年很多人都說他看錯了,是驚嚇過度產生的幻覺,可他為此付出了一隻眼睛的代價!
自己曾經的隊友......
那東西嘲諷的詭笑,怎麼可能是錯覺!
......
陸雲軒在值班室辦完最後的手續,放下筆,“同誌,簽完字,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就在這時——
“砰!”
值班室的門被推開!
陸雲軒剛抬起頭,就見一個隻有一隻眼睛的男人朝他走來,且反手從背後拔出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
刀身沒有任何反光,刀鐔造型簡潔,透著一股冰冷的煞氣。
厲鋒一步踏前,他手腕輕抖,長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指陸雲軒!
不是吧阿sir?!
這不是警察局嗎?
陸雲軒感覺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粘稠,像無形的枷鎖捆住了他全身。
呼吸開始變得困難,肺部火辣辣地疼。
光天化日......不對,這算是白天吧?
在警察局裏動刀?!
我簽的是離開的文件,不是同意當場處決的申請書啊!
“你以為偽裝成人,我就發現不了你嗎?”厲鋒的聲音冰冷。
沉默如同巨石壓在陸雲軒心頭。
陸雲軒感覺施加在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骨骼都在發出輕微的呻吟。
“錚!”
一聲輕微的金屬顫鳴。
那把漆黑長刀穩穩地停在他眉心前方一寸之處。
一絲溫熱的液體從他眉心滲出,緩緩滑落。
刀氣已然劃破了他的皮膚。
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和之前麵對簷詭時一模一樣!
下一秒,那股龐大的壓力驟然一鬆。
陸雲軒猛地抬起手,一把推在厲鋒持刀的手臂上,自己也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桌子上,大口喘著氣。
“你他媽是誰啊?!”
“警察就能在警局裏隨便殺人?!”
“厲隊長!使不得!使不得啊!”王建國局長這時才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連忙擋在兩人中間。
他一把抱住厲鋒的胳膊,額頭上全是冷汗,“誤會!”
“絕對是誤會!厲隊,這是普通市民,我們剛做完檢測的!”
厲鋒獨眼死死盯著陸雲軒,過了好幾秒,才緩緩收刀入鞘。
“抱歉,實在抱歉啊孩子!”王建國又轉身摟住陸雲軒的肩膀,半推半就地把他往外帶,臉上堆滿歉意的笑。
“這位是第七局的厲鋒厲隊長。”
“他們這行幹久了,精神高度緊張,容易那個......職業病。”
“絕對不是針對你個人!你別往心裏去,別害怕!”
走出值班室,王建國還在絮絮叨叨地解釋:“厲隊長他......唉,也是可憐人。”
“五年前出任務,聽說被一隻長得跟人幾乎一模一樣的妖詭偷襲,小隊中隻有他活了下來,還丟了一隻眼睛。”
“從那以後,他就有點......”
“哎,總之他老是懷疑有妖詭能完美融入人類社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伏下來。”
說到這裏,王建國自己都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陸雲軒的肩膀:“你說這可能嗎?”
“咱們城裏有靈詭天尺監控著呢!”
“那些鬼東西,根本無所遁形!”
靈詭天尺,這是維持城市安全的基石。
它是一種能監測靈氣和詭氣濃度的裝置。
檢測數值從0到100,清晰劃分了凡俗、超凡與異化的界限。
0-10是凡塵區,普通人類的能量場範圍,能量微弱且穩定。
11-60則是覺醒區和侵蝕區,能量開始活躍。
對於潛在異能者,這是打磨基礎、等待質變的關鍵時期。
但若是詭氣入體,這也是異化風險開始累積的危險區間。
60是一個關鍵的臨界點。
靈力超過60,意味著有可能覺醒異能,正式踏入超凡領域。
而詭氣超過60,則代表個體已被嚴重侵蝕,意識很可能被汙染,不可逆地轉變為妖詭。
這是所有人類恐懼的終點,被稱為淪陷線。
王建國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關切:“不過話說回來,小陸啊。”
“剛才給你做全麵體檢的時候,順便測了下你的靈值,你已經到57了。”
“距離覺醒線就差臨門一腳,你小子,有希望啊!”
陸雲軒內心一震!
57?!
他的記憶裏,明明上次高中統一檢測還是不到十。
這是......因為自己吞噬了那隻簷詭?!
“不要緊張!”王建國哈哈一笑,拍了拍陸雲軒後背,“這是好事!”
“靈力活躍,說明你有成為異能者的潛質!”
“穩紮穩打,將來覺醒個厲害異能,前途無量啊!”
“等你正式覺醒了,畢業了要是沒想好去處,優先考慮咱們警局怎麼樣?”
......
在警局另一間的辦公室裏。
陳冰已經換上了一身幹淨的便裝,臉色還有些蒼白,眼神依舊堅定。
她走到站在窗邊的厲鋒身旁。
“隊長,醫生說了沒事,我申請歸隊。”
厲鋒沒有回頭,望著窗外:“不多休息會兒?”
“你隻是預備隊員,不需要把自己繃太緊。”
“不需要,任務還沒結束。”陳冰直言道。
她猶豫了一下,“隊長,你剛才是在懷疑陸雲軒是妖詭?”
“可是靈詭天尺的檢測結果很清楚,他連異能者都不是,不可能是妖詭。”
厲鋒緩緩轉過身,“不。”
“靈詭天尺不是萬能的。”
他聲音低沉下去,“這個世界異化以來,有太多無法解釋的現象和潛伏得更深的東西。”
“一隻限製級的簷詭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
“算了......”
他頓了頓,“去把陸雲軒從出生到現在,所有能查到的檔案、記錄,全部調出來給我。”
“記住,是全部。”
陳冰愣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厲鋒的表情,最終還是應道:“是!”
厲鋒看向窗外,陸雲軒正走出警局大門,身影融入街道的人流。
他左眼微微眯起,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框。
“我的直覺,從未出錯。”
“五年前那次,我不信,所以付出了代價。”
他眼中寒光一閃,又拿出那把黑刀,輕輕將上麵的血跡劃入一個小瓶子中。
“今早局裏要求各小隊駐各大高校進行預防妖詭的培訓。”
“我們小隊就選青銅樹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