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圍等待的顧客投來好奇的目光,更多是看熱鬧,麵上略帶鄙夷。
有人低聲議論:“又是學生追女生追到店裏來的戲碼?”
“那女孩是張家的吧?惹到她可倒黴了。”
“那男生看著是挺普通的,估計要難堪了。”
“一個窮學生,有必要來這種店消費麼?”
在少女得意的目光中,那兩份精致的“青巒疊翠”被精心打包好,遞到了她的手中。
孔梓萱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走到陸雲軒身邊。
“陸雲軒,我是喜歡吃這款蛋糕沒錯,你沒必要為我這麼做。”
“你的錢自己留著吧。”
“我們是不可能的了。”
“孔姐,你沒必要和這種人說話。”張沉薰走到孔梓萱身邊,攬住她的胳膊。
“我們走吧,去吃蛋糕嘍!”
說著,她輕蔑地掃了陸雲軒一眼。
陸雲軒看了看趾高氣揚的張沉熏和神色複雜的孔梓萱,拳頭在身側微微握緊,隨即又鬆開。
他什麼也沒說,準備轉身離開甜品店。
現在出現問題了,他該怎麼買到蘇夏彤要的蛋糕。
去找那個張沉舟的妹妹,對方那副態度,絕對不會幫他。
他下意識地轉頭,目光掃過甜點店的玻璃窗,望向街道對麵。
一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廂式貨車停在那裏,似乎是在卸貨。
就在這一瞥之間,陸雲軒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他的視野裏,那輛貨車的車廂仿佛變成了半透明。
裏麵不再是雜亂的貨物,而是兩團清晰的能量光暈!
一團是濃鬱粘稠、不斷翻滾的暗紅色詭氣,形成一個人形的輪廓,充滿了暴虐和陰冷。
另一團則微弱得多,是淡白色的、幾乎要熄滅的靈氣光暈,如同風中殘燭,被那暗紅色的詭氣緊緊纏繞著。
下一瞬,陸雲軒“看”到。
那暗紅色的人形詭氣輪廓,突然伸出了一根由純粹詭氣凝聚而成的尖刺,像毒蛇出信,猛地刺入了旁邊那團微弱的白色靈氣光暈中!
“呃啊——!”
一聲壓抑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短促慘嚎,即使隔著街道和玻璃,也隱約傳入了陸雲軒耳中。
那團白色靈氣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塊,被侵蝕、汙染!
顏色急劇轉變為暗紅,並且劇烈膨脹、扭曲!
原本溫和的能量性質被徹底顛覆,充斥著與那人形詭氣同源的暴戾!
緊接著,貨車車廂的陰影處,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液體般滑出。
快得幾乎捕捉不到痕跡,瞬間融入了街角的黑暗中。
而車廂內,那團新生的、狂暴的詭氣猛地炸開!
甜心坊內。
張沉熏得意洋洋地將那兩份裝著“青巒疊翠”的精致蛋糕盒放在鋪著潔白桌布的小圓桌上。
她拉著孔梓萱在舒適的卡座裏坐下,自己則揚起下巴,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已經空手離開櫃台的落寞背影。
“孔姐,”她拿起銀質小勺,輕輕敲了敲蛋糕盒,發出清脆的響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就別搭理這種人了。”
“看著就一股子窮酸氣,連‘青巒疊翠’是啥都不知道,還傻乎乎跑來問。”
“真是笑死人了。”
孔梓萱端起麵前的水杯,抿了一小口,目光低垂,落在桌布繁複的花紋上,默默點了點頭,沒說話。
陸雲軒剛才那平靜卻難掩困窘的樣子,讓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但張沉熏的話又像一根根小刺,紮在她那點殘存的猶豫上。
“就是嘛!”張沉熏見孔梓萱沒反駁,更來勁了,掰著手指頭數落。
“你看他那身衣服,洗得都發白了,估計是地攤貨吧?”
“還有那鞋子,邊緣都磨破了。”
“我哥隨便一雙訓練鞋都夠他幾個月生活費了。”
“這種人,眼界就停在那個破考古係裏了,整天想著畢業後去哪個角落挖土,能有什麼出息?”
她一邊說,一邊動作優雅地解開其中一個蛋糕盒上精美的絲帶,打開盒蓋。
頓時,一股濃鬱醇厚的抹茶香混合著頂級巧克力的甜膩氣息彌漫。
蛋糕層次分明,至少超過了二十層極薄的餅皮與奶油相間,宛如精雕細琢的藝術品,表麵還撒著金箔和翠綠的抹茶粉。
“快來嘗嘗,孔姐!”張沉熏眼睛發亮,獻寶似的將其中一份推到孔梓萱麵前。
“這可是甜心坊的招牌,每天限量二十份!”
“用的都是最頂級的材料,丸久小山園的初摘抹茶粉,法芙娜圭那亞黑巧克力,奶油是北海道的......”
“這一小塊,就得1888聯盟幣呢!”
“我哥特意讓我帶你來嘗嘗,說女孩子就該吃最好的!”
她用小銀叉切下一角,送入口中,故意發出滿足的歎息:“嗯~”
“真是一分價錢一分貨,這口感,這味道......根本不是那些廉價甜品能比的。”
“有些人啊,恐怕一輩子都嘗不到這種滋味。”
孔梓萱看著眼前精致的蛋糕,又想起陸雲軒最後空手離開時挺直的背影,心裏那點異樣感更重了。
她拿起叉子,小口嘗了一下,確實美味非凡。
但不知為何,舌尖泛起的卻是一絲淡淡的苦澀。
她低聲應了句:“嗯,是很好吃。”
“替我謝謝沉舟。”
“跟我哥還客氣什麼!”張沉熏笑嘻嘻地,正準備再說些什麼——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毫無征兆地從店外街道上傳來。
店內舒緩的音樂和細碎的交談聲被壓下!
那尖叫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活生生撕裂時發出的最後哀鳴。
張沉熏和孔梓萱幾乎同時一愣,下意識地轉頭,循著聲音望向甜點店那麵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午後陽光正好,街景尋常。
下一秒——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爆發!
如同平地驚雷!
整麵裝飾精美的磚石牆壁應聲破碎,水泥塊和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店內傾瀉!
強烈的氣浪掀翻了附近的桌椅。
杯碟亂飛,奶油和咖啡潑灑得到處都是!
在漫天飛舞的塵埃中,一個巨大的金屬車頭,如同鋼鐵怪獸,撞破牆壁,碾碎了精美的甜品陳列櫃,直直衝進了這方充滿甜膩氣息的天地!
卡車的車燈早已碎裂,擋風玻璃呈蛛網狀炸開,後麵是一股混合著鐵鏽、機油和某種難以言喻腥臊的冰冷氣息。
尖叫聲、哭喊聲、碰撞聲、玻璃持續碎裂的聲音......
瞬間淹沒了整個甜心坊。
“啊——!”
“救命!”
“怎麼回事?!”
短暫的死寂後,是炸開鍋的尖叫和哭喊。
有人被飛濺的碎片劃傷,有人被倒塌的桌椅壓住。
更多的人在最初的震驚後,是劫後餘生的茫然和隨之而來的憤怒。
“操!怎麼開車的?!”
“眼睛瞎了嗎?!”一個穿著時髦、衣服被奶油濺臟的青年跳起來大罵。
“我的包!新買的限量款!”
一個女顧客看著被壓在車輪下的手包,心疼得尖叫。
“報警!快報警!”
“讓他賠!賠死他!”
有人驚魂未定地喊著。
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一場嚴重的交通事故。
“哢噠......”
變形的車門被一股巨力從內部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一個“東西”從駕駛室裏鑽了出來。
它大致還保留著人形的輪廓,腦袋異常扁平寬闊,一張血盆大口伸長,裏麵布滿了錐形利齒,如同鱷魚的嘴巴,滴落粘稠的唾液。
這東西四肢細長,指甲尖銳烏黑。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背後,一條如同蠍子般節肢狀的、頂端帶著幽藍鉤刺的尾巴,靈活地甩動著。
刮擦著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蝕骨鱷蠍?!”
坐在卡座裏的張沉熏看清那怪物的模樣,小臉唰一下變得慘白,失聲驚呼。
“這種獸妖怎麼會出現在內城區?!”
“吼——!”
蝕骨鱷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腥臭的氣浪向外席卷。
它那雙渾濁的瞳孔,掃過店內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人群,充滿了最原始的殺戮欲望。
屠殺,開始了。
它細長的後肢一蹬,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蠍尾如鋼鞭般抽出——
“噗嗤!”
離得最近那個還在罵罵咧咧的青年頓時被攔腰截斷!
內臟和鮮血潑灑開來,濺了旁邊的人一身。
“啊——!!!”
恐懼的尖叫爆發。
人群徹底崩潰,像沒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
但店門被撞毀的貨車堵死,窗戶也大多碎裂,框架扭曲。
有人想從破口爬出去,卻被後麵的人拉扯踩踏。
有人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濕透,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店內化為人間煉獄。
殘肢斷臂飛舞,鮮血染紅了精美的壁紙和散落的甜品。
“孔姐!快走!”
張沉熏到底是異能者家族出身,臉色慘白,可求生本能讓她一把拉起同樣嚇傻了的孔梓萱。
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兩人朝著員工通道的方向拚命跑去!
那是唯一的生路!
前方,映入兩人眼簾卻是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你?!”
“你跟著我們幹什麼?!”
“滾開!別把晦氣帶過來!”
張沉熏看到員工通道前方的陸雲軒,一邊跑一邊尖聲怒罵。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
“要不是你纏著孔姐,我們怎麼會來這裏遇到這種事!”
“滾遠點啊!”
陸雲軒臉色難看,沒有理會後麵發神經的張沉熏。
剛剛經曆過妖詭事件的他,明白這種妖詭對普通人而言是何等的災難。
必須離開此地!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蝕骨鱷蠍似乎對周圍其他四散奔逃的食物興趣不大,它目光牢牢鎖定了正在逃跑的三人小組!
四肢並用,它如同真正的鱷魚般在地麵快速爬行,撞飛一切障礙,徑直朝著他們追來!
“它......它追上來了!”
孔梓萱回頭瞥見那越來越近的恐怖身影,聲音帶著哭腔,腿一軟,差點摔倒。
三人慌不擇路,衝進員工通道,又七拐八繞,竟然跑進了一條堆滿垃圾桶和雜物的死胡同!
盡頭是一堵三米多高的磚牆!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完了......”張沉熏看著高牆,麵如死灰。
“嗚......沉熏,救救我,我跑不動了......”
孔梓萱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體力透支,腳下一絆,重重地摔倒在地。
張沉熏隻是渾身劇烈顫抖地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帶著恐懼,更多的是一種自顧不暇的決絕。
她非但沒有停下,反而試圖去攀爬那光滑的牆壁,指甲在磚麵上刮出白痕,卻根本無處著力。
跑在最前麵的陸雲軒也發現是死路,猛地折返回來,正好與摔倒在地的孔梓萱和試圖爬牆的張沉熏撞個正著。
而那隻蝕骨鱷蠍,已經堵住了巷口,龐大的陰影將三人籠罩。
“吼!”
它低吼一聲,後肢蓄力,那對複眼殘忍地掃視著三個擠在死胡同裏的獵物。
它第一個鎖定的,正是摔倒在地、因恐懼而失去行動能力的孔梓萱!
那布滿利齒的巨口張開,腥風撲麵,徑直朝著癱軟在地的孔梓萱撲去!
那路徑,恰好也封住了陸雲軒側方閃避的空間。
陸雲軒瞳孔驟縮!
他根本沒有時間思考英雄救美,純粹是求生的本能判斷驅動了身體——
倒地的孔梓萱,成了他側方唯一可能滾翻閃避的障礙!
“躲開!”他喉嚨裏擠出一聲低喝。
陸雲軒向前一撲,用肩膀和整個身體的衝力狠狠撞在孔梓萱身上。
後者驚呼著,滾作一團,狼狽不堪地朝著側方一個堆滿廢棄紙箱和雜物的角落跌去。
“轟!”
蝕骨鱷蠍的撲擊落空,利爪在孔梓萱剛才所在的水泥地上犁出幾道深溝,碎石飛濺。
它似乎對這次失手有些意外,龐大的身軀恰好停在了滾到角落的陸雲軒、孔梓萱,與那麵高牆之間。
也就是,正好處在了陸雲軒二人與還在徒勞摳牆的張沉熏中間位置。
張沉熏身後撲空的巨響讓她渾身一僵。
少女緩緩地轉過頭。
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怪物側身,看到了那布滿倒刺的粗糙皮膚,看到了那還在滴落黏液的蠍尾就在她腳邊不遠緩緩擺動。
更看到了怪物的複眼,此刻正帶著捕食者的戲謔,轉向了她這個新出現在眼前的獵物。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般淹沒頭頂,衝垮了一切理智和身體控製。
張沉熏雙腿一軟,不是她想軟,而是肌肉徹底背叛了意識。
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湧出,浸透了單薄的裙子下擺和淺色的及膝小腿襪。
在地麵一片深色的痕跡。
她張大嘴,卻連尖叫都發不出。
蝕骨鱷蠍那致命的蠍尾,如同發現了新玩具,揚起——
然後如同鋼鞭般橫掃而出!
“噗——哢嚓!”
沉悶的撞擊聲混合著清晰的骨裂聲,在小巷中格外刺耳。
蠍尾重重地抽在張沉熏的腰腹之間。
她連一聲像樣的慘叫都沒能發出,整個人就像被巨型棒球棍擊中的布偶,離地橫飛出去。
“砰!”
一聲巨響,她狠狠地砸在幾米外的磚牆上!
張沉熏軟綿綿地沿著牆壁滑落,癱在牆角。
蝕骨鱷蠍甩了甩尾巴,仿佛隻是隨手清理了一下擋路的雜物。
它那龐大的身軀完全轉了過來,將全部的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角落裏剛剛掙紮著站起來的陸雲軒,以及此刻依舊癱坐在地的孔梓萱。
“陸...陸雲軒......”
孔梓萱牙齒咯咯作響,死死抓住陸雲軒的褲腿。
她沒有想到,剛剛陸雲軒會拚死救她。
對方竟她愛得如此深沉。
少女的眼神變得迷離,從後方看,陸雲軒此刻擋在她身前,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
“吼...吼!”
低沉的咆哮,從蝕骨鱷蠍的巨口中傳出。
它邁開步伐。
這一次,不再有任何幹擾,目標明確。
一步一步,朝著最後的兩個獵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