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安靜地躺在床上,謝若卿捏緊拳頭強忍懼意,她怕奶奶真的一睡不起。
一旁的劉姨一臉擔心,看到謝若卿才揚起笑。
“若卿回來了。”
“嗯,奶奶還好嗎?”
說到這劉姨歎氣:“醫生診斷的腦血栓,之前也出現過幾次暈倒的情況,但沒過多久就醒來了,她以為是沒睡醒的緣故,還不讓我跟你說。”
她坐在床側牽起奶奶的手,不多時醫生帶著病曆進門,謝若卿問及治療成功率。
隔著口罩都看得出他的臉色不佳:“狀況不容樂觀,做手術是肯定的,但老太太年紀在這,市裏醫療技術有限,動手術的成功率渺小,就算成功了後期引起的一係列並發症依舊可能讓狀況回到起點,最好轉到大城市裏接受治療。”
“謝謝醫生,辛苦劉姨了。”謝若卿深呼一口氣,再次起身出了門。
門外謝依萍夫妻倆早被護士驅趕離開,她來到無人處撥通了電話。
“段叔,有事需要您幫忙。”
敖港市一級神經研究院,剛帶新人結束一場觀摩手術的高級研究員,段坤,神色正經地聽著電話,新人們不由好奇向來自信從容的老師遇到了什麼難題。
等結束通話,段坤立即對其中一個新人道:“小李,去安排個病房,大概後天會有一個腦血栓患者到這。”
研究院鮮少對外收患者,除非患者身份不容忽視,或是值得研究的病情才會破例收入,這些都是要經過層層批準的,而段坤接了個電話便直接安排病房,可見對方的重要性。
打完電話後謝若卿心中巨石算是放下一大半,臉色也不似之前緊繃。
再回到病房就見奶奶已經醒來,她麵露欣喜:“奶奶你醒了。”
“卿......卿卿,”周奶奶朝她伸手,嘴唇微動,“回來看奶奶了。”
老太太早年喪夫,辛勞一生養大一兒一女,本來該安享晚年的時候卻收到兒子和孫子的死訊。
女兒被慣壞,成了個利己主義,時刻想著從她這裏撈點好處,一家子都視她為累贅。
唯一一個孫女她又護不住,隻能相隔千裏,相隔十年才見到一次麵。
謝若卿緊緊握住奶奶的手,看著奶奶滿是皺紋的臉,心臟微微酸澀:“回來了,我帶你去敖港城,我們再也不分開好嗎。”
老太太像個小孩一樣乖乖點頭,指尖在孫女手背摩挲,依依不舍的。
她隻覺愧疚,回國後隻顧著在沈家周轉,忘了東岸還有她的奶奶在等他。
安排轉院手續時,負責醫生看著敖港市一級神經研究院的字樣神經一跳,全國乃至國際上沒人不知道這家研究院的權威,不止研究方麵,幾乎每場手術都是從死神手裏搶回的人命。
他問向謝若卿:“你認識這家研究院的人?”
“認識,章蓋完了嗎?”謝若卿轉移話題,不打算多說與研究院相關的事。
“稍等。”
見此謝若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雙眸沒有焦點地望著遠處。
激烈的哭聲忽地傳來,蓋著白布的病床推出,家屬在兩側緊緊扒著扶手,聲聲涕泣求著病床上的人別走。
可事與願違,無論怎樣呼喚都再也聽不見一聲回應。
這一幕和十年前見到父親哥哥的屍體時重疊,謝若卿逃避似的將臉深深埋在雙手中,奶奶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她不敢想象失去奶奶的日子會是什麼樣,所以哪怕別的醫院比東岸的技術高,她也不敢用奶奶的命去賭,厚著臉給段坤打去電話,希望至少在全球頂尖的神經研究所裏,能留奶奶在人世間久點......
口袋裏手機振動起來,看到陌生號碼時她愣住,腦中閃過這串號碼的主人,按下接聽鍵。
沉穩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晚上好。”正是靳崤言。
“靳先生,晚上好,”她的聲音略顯沙啞,“你落地了?”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句廢話,沒下飛機怎麼打電話。
“嗯,奶奶身體怎麼樣?需要我幫忙嗎?”
“謝謝靳先生關心,奶奶腦血栓才導致暈倒,我已經找好醫院了。”
隨後兩人沉默著,隻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謝若卿第一次和他在電話裏交談,心中還掛念著奶奶,一時沒開口。
靳崤言察覺到她心情低落:“昨晚沈安彥和沈念悅把你灌醉的事我已經讓他們回靳家接受管教了,半夜闖進你房間的男人也進了警局,等回了敖港城連帶著以前的賠償一起給你。”
他不說謝若卿都快忘了,“你都幫我這麼多了,還提賠償會顯得我得寸進尺的。”她本不欲與靳崤言有多的牽扯,但人算不如天算,至於與沈靳兩家的其他人,反正她和沈安彥婚約在身,接觸他們是遲早的事。
不知她的心思百轉,靳崤言也沒再提。
閑聊了幾句,兩人將將掛斷。
被電話轉移了注意力,謝若卿心情不比之前沉重,從醫生手裏接過手續單準備給奶奶換醫院。
當天晚上老太太雷打不動地要看電視新聞,謝若卿依言打開頻道,正忙著和段坤交流病曆,耳熟的名字一閃而過。
“蒼術集團副總裁曹某與其部下項目經理,因偷稅漏稅、對政府官員進行賄賂行為、涉險洗錢等犯罪行為革職,現今......”
周奶奶拍手叫著好:“就該治治這種人,壞事做多了遲早遭報應,卿卿你說是吧。”
謝若卿笑了笑:“奶奶說得對。”
病房第二天就搬空,以至於謝依萍和丈夫再次登門隻看到了空蕩蕩的病床,問了醫生才知道他們一早就離開了。
打給周奶奶結果收到關機,劉姨不接,這麼多年她又沒有謝若卿的電話,隻能氣急敗壞。
想起兩套房子,雖然名不是她的,但現在人不在東岸了,她搬進去就相當於是她的,謝依萍頓時雨轉晴,連忙帶著一家人收拾東西搬去周奶奶留下的房子。
“私人住宅禁止入內!”
門口兩個高大強壯的保鏢攔住他們,搬出她是房主女兒的身份都不行。
謝依萍傻了眼,再去另一套房也是如此,她憤怒地將手上東西摔在地上,潑婦似的鬧騰,可人家不受分毫影響。
聽保鏢彙報時謝若卿已經帶著奶奶回到敖港城,劉姨在東岸有自己的家庭就沒跟去。
聽到女兒的下場,周奶奶閉著眼不願對她施以憐憫。
關於奶奶來敖港城的事,謝若卿並未同葉家提起,直接送她到了研究院。
段坤等在大門外,給了謝若卿一個大大的擁抱,笑著誇讚:“若卿越來越漂亮了。”
“段叔的頭發好像也越來越少了,”五年後再見,她不生分地調侃著,隨後向奶奶介紹,“這位就是之前我跟你說的爸爸的朋友。”
實際上隻和謝若卿有交際,段坤按提前準備的稿子開口:“阿姨你好,接下來由我負責您的病情。”
周奶奶連連稱好,助手推著奶奶進入院裏,走在後麵的謝若卿聽段坤道:“說來也巧,昨天院長原本也要接一個腦血栓的病人,後來又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