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麼?
沈玉微該問為什麼的,
即便是大富大貴的人家,也不會眼也不眨的拿出萬兩黃金。
“咚——”
門開了,走進來三個彪形大漢。
為首的肥膘肉梗,叫大發,是他們的二當家。
大發在沈玉微和聞鶴眠之間來回看了片刻,哼哼笑著,
“沒想到聞公子一個殘廢,遇難之際也有美人相伴。”
“也好,有美人相伴,黃泉路上也不算孤單。”
大發拎起沈玉微,後麵倆人拎起聞鶴眠離開房間,將人帶到了大堂。
說是大堂,其實就是一間大房,裏麵沒什麼物事,很空曠,隻簡單的一張桌子,上麵沾著幾道血跡。
數十人圍著桌子站立,期間就有幾個將他們從東市截過來的黑衣人。
沈玉微和聞鶴眠被甩在地上,沈玉微倒是沒事,隻是聞鶴眠沒忍住悶哼一聲。
大發走到桌子中心,對右側的少年郎低頭哈腰,“大當家的,人給你帶過來了。”
少年郎皺著眉,“怎麼還帶著一個女人。”
“當時這女人不管不顧的衝上來,我們怕耽擱,就把人一起帶來了。”
少年郎煩躁不已,讓手下人拿來自己的砍刀。
那刀很長,近四尺,刀刃並非平滑,反而帶著尖勾,像是野獸的獠牙。
他拿刀靠近聞鶴眠,卻沒有預料中的恐懼求饒,起了興致問一句,“死到臨頭了,不拿出你的名號來嚇嚇我?”
“你們既然有備而來,又怎麼會抓錯人。”
“哈哈哈,父債子償,你父親造的孽,如今隻能你來替他還了。”
少年郎眉心一點紅痣,麵紅齒白,實在不像是靠打家劫舍過活的人,那駭人的刀也能隨意的舉起來,利落的手起刀落。
“朱憂坤,你不能殺他。”
朱憂坤驀然被喊出真名,準備砍人的動作,果然頓了片刻,慢悠悠的轉過頭去看聲音的主人。
女子看著文弱,對上他陰惻惻的目光靜也毫不畏懼,朱憂坤打量著沈玉微,
“你認識我?”
沈玉微當然認識他,上一世抓捕聞家的一隊官差中,為首的就是他,當時他已經成為了皇帝的貼身護衛,風光無兩。
隻是這一世還不認識。
“你說我不能殺他,為什麼?”
沈玉微不記得聞鶴眠有被綁架這件事,當時她一心撲在明梵燁身上,或許是沒有注意到,如今親身經曆也想不出更多的線索細節。
可上一世聞鶴眠不是在這裏出的事,足以說明他們沒有殺聞鶴眠,隻是剛才瞧朱憂坤的樣子,利落狠決,她要是沒有出口喊他一聲,聞鶴眠恐怕此時已經人頭落地。
“那你不妨說說,你為什麼要殺他?”
朱憂坤蹲下身和沈玉微平視,“你想拖延時間?”
沈玉微絲毫沒有被他點破心中所想的心虛,反而抬著頭,“我沒有,我隻是想說冤有頭債有主,誰殺了你們的妻兒老小,就找誰報仇,扯什麼父債子償,根本就是為自己的無能找借口。”
“你他娘的放屁!父債子償,天經地義,誰找借口了。”
前頭的大發忍不住高聲反駁。
沈玉微不理他,繼續說,“你們既然能夠出其不意的綁來聞鶴眠,盯盤也試圖對付過聞公,不過想來他身邊都是護衛,你們根本無從下手,所以才把目標放在了聞公兒子,聞鶴眠身上,因為他護衛並沒有聞公那樣嚴密,也因為......”
沈玉微突然頓了話音,突然停下來的話讓大發他們摸不著頭腦的追問。
“也因為什麼,你說。”
“這女的故弄玄虛吧。”
“老大,我看他就是拖延時間,其實根本說不出什麼。”
沈玉微聽著他們的質疑,目光落在了身側聞鶴眠上,聞鶴眠也正在看著她,見她望過來,淡笑著把話接了過來,
“也因為我是一個殘廢,更能提高你們突襲的成功率。”
沈玉微歉意的望著聞鶴眠,聞鶴眠笑著搖頭,在告訴她沒關係。
沈玉微從來都不願意揭別人的傷疤,就像她一直都不願意過度回憶上一世被親情蒙蔽的一生,她知道傷疤反複被揭開的痛苦,尤其是因為聞鶴眠的腿疾,他成為京都人的暗地裏看不起的對象。
朱憂坤點頭拍掌,“你猜的不錯,我們的人確實試圖刺殺過聞彬,可惜都失敗了,所以才把目標放在了聞鶴眠身上。”
“聞彬殺了我父親,讓我忍受喪父之痛,那麼我便殺了他兒子,讓他也嘗一嘗喪子之味的感受。”
朱憂坤是被收養的,他的父親是三年前被聞彬殺害的流寇首領,
當時朱憂坤十一二歲,被他父親塞到土坡夾縫裏,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親被聞彬一刀刺穿胸膛,當場斃命,
朱憂坤記住了那張臉。
當時大發他們在奮力抵抗,朱憂坤爬起來,將自己的白衣撕下一個角,扔了出去,尚且稚嫩的言語足以蒙蔽一個父親的心,
“我們投降,希望能給我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聞彬信了,將他們都帶進了大牢,大發哀怨,叫著喊著說死在鬥爭中,也比待在這暗無天日的大牢裏好。
朱憂坤聽夠了他們的牢騷,轉頭甩給他一個大巴掌,幼小的孩子身上已經有了陰厲的氣勢,
“聞彬殺了我父親,我一定讓他血債血償。”
大發在眼前的小孩麵前低下頭,聽著朱憂坤繼續說道,
“古有項羽破釜沉舟,勾踐臥薪嘗膽,今有我們天德幫忍辱負重,不過幾年牢獄之災,隻要能夠複仇,即便是再多個幾年又何妨?”
“那些朝廷大臣素來不把百姓當回事,天災人怨不管,人禍卻追殺至此,不過都是為了自己的名聲。”
“你們跟隨我父親多年,我雖然是我父親收養的,但你們也都看著我長大,今日在此,你們願不願意認我為主,隻為給幫主報仇雪恨。”
一番言辭懇切,大發也算得上半個性情中人,當即跪地揚言效忠。
在天德幫是除了幫主之外,說話最有分量的人就是大發,大發說了效忠,底下其餘人也紛紛表明忠心。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有朱憂坤帶領的天德幫暫時隱蔽,牢獄之災解除當晚,他們就劫了一家富商,作為自己管理天德幫的啟動資金,期間又招納進不少新人,
而報仇的計劃也悄然開始進行,直到真的抓捕到了聞鶴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