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浪獸人大多單打獨鬥,就算偶爾抱團,也是一盤散沙,走路東倒西歪,哪會有這般步調一致的動靜?
岩克向來將部落雌性的安危和數量視作頭等大事。
此刻他見到本該在安全地方的雌性,如此狼狽地出現在凶獸森林邊緣,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采摘隊早就回部落了,你怎麼孤身跑到凶獸林來?這地方是你能待的嗎?”
岩克的語氣說不上好,但這並非隻針對胡古月。
部落裏的雌性從不會單獨行動,外出采摘狩獵,身邊必然有雄性獸人護衛。
因為在他看來,雌性稀少珍貴,是部落延續的根本,任何讓雌性陷入險境的行為都不可饒恕。
胡古月從原主的記憶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敢放心闖進凶獸森林冒險,賭的就是他會為部落雌性撐腰。
“今早上我本來要跟采摘隊一起采果子,結果胡圖說他知道一片野果長得好的地方,非要帶我去。”
“我跟著去了,果子采了,可他和黑石突然就不見了!我找了他們好久,還差點撞上流浪獸人,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岩克聽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
胡古月吸了吸鼻子,手忙腳亂地將懷裏的果子,捧到幾位雄獸人麵前晃了晃。
“這就是胡圖帶我采的果子,他非要甩開采摘隊,單獨帶我過來!”
岩克和幾位獸人頓時嘩然。
凶獸林邊緣的野果大多帶毒,哪是能隨便采的,即便胡古月今日回去了,那果子被部落幼崽誤食一口,怕是都要鬧出人命。
岩克追問,“他們把你帶到這裏,自己跑哪兒去了?”
胡古月搖了搖頭,“不知道,他們把我丟下後,就沒再見了。”
岩克剛想讓人把胡圖和黑石給抓來,側方就傳來一陣雜亂的呼喊聲。
狩獵二隊剩下所有的獸人都來了,他們個個身上帶傷,嚴重的已經撐不住,徹底失去了維持人形的力氣,癱在地上露出了獸形。
其中一人顧不上擦拭臉上的血汙,“我們在林子深處找到岩峰大人,他被三頭裂齒虎圍攻,左臂骨頭都被利爪踩斷了!”
岩克看向昏迷的岩峰,他左臂無力地垂落,焦急道:“立刻帶岩峰回部落救治,通知巫醫備好草藥!”
接著,他又對胡古月說:“等岩峰平安,我定會徹查你的事!”
“胡圖和黑石私自帶雌性闖入凶獸林,置部落根本於險境,無論他們藏到哪裏,我都要把人揪出來,按部落規矩嚴懲!”
胡古月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她被兩個獸人扶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低頭時,她嘴角勾起冷笑。
胡圖,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老娘活了八十五年,還收拾不了你個不孝子?
等著吧。
回到部落,好戲才剛開始。
另一邊的胡圖和黑石快急瘋了。
兩人在附近兜兜轉轉找了半天,別說胡古月的影子,連一點蹤跡都沒摸到,隻聽得見森林裏隱約傳來獸吼。
“該死,那老東西怎麼不見了?”
黑石粗聲粗氣抱怨,“早說別帶她來,現在好了,人丟了,要是被首領發現,咱們倆都得受罰!”
這時胡圖突然想開了,眼底漸漸透起喜悅的光芒,“這凶獸林裏危機四伏,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雌性,孤身一人怎麼可能活下來?”
黑石愣了愣,仔細一想,竟覺得胡圖說得有道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心思。
太好了,這下雌主可以高興了。
胡古月回到部落,憑借原主的記憶找到她住的地方。
胡圖的雌主紅玉的山洞。
紅玉手裏攥著兩個山洞,一間和她的幾個獸夫住,另一間專門用來做飯吃飯。
而原主,就擠在這做飯的山洞角落,鋪著塊破舊獸皮當床。
原主性子懦弱得像灘泥,手腳還笨,洗獸皮做飯樣樣不會。
紅玉最瞧不上這種白吃白喝的雌性,平日裏打罵是常事,連口熱水都舍不得給原主留。
自胡圖阿父死後,原主不是沒想過再找個獸夫,但她生育能力孱弱,年紀又大,比起部落裏那些年輕健壯的雌性,簡直毫無競爭力。
而部落分給單身雌性的食物隻能勉強夠餓不死。
原主熬了幾個月,實在撐不下去,才厚著臉皮投奔唯一的雄崽,哪成想是寄人籬下,任人磋磨的下場。
胡古月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獸皮,心裏盤算著去找首領岩克問問,能不能要個寬敞點的山洞。
她剛起身,洞口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紅玉回來了。
她手裏把玩著塊歪七扭八的東西,正是胡古月前世再熟悉不過的土豆。
她認出了,卻沒多言。
這原始部落裏竟有土豆,倒是意外之喜。
紅玉剛跟小姐妹瘋玩回來,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但她看見胡古月的那一刻,好心情還是蕩然無存。
“怎麼,拎著破獸皮要走了?這是終於開竅,不打算賴在我家吃閑飯了?”
胡古月沒像從前那樣瑟縮著低頭,四十二歲白狐雌性的軀體開始挺得直直的。
“回來。”
胡古月這份不卑不亢的模樣讓紅玉愣了愣。
從前這廢物見了她,不是躲就是哭,今天怎麼敢這麼跟她說話?
不過她沒當回事,隻覺得她裝腔作勢罷了。
“回來?我看你是沒地方去才死皮賴臉湊回來!一個沒用的廢物,除了蹭吃蹭喝還會幹什麼?快五十歲的人了,連個獸夫都找不到,活著都是浪費部落的資源!”
胡古月沒接話茬子,反而循循善誘,語氣帶著幾分老教師的耐心。
“如果你告訴我,你手裏這東西是哪裏找到的,往後我便不再住你的山洞,蹭你的飯。”
紅玉沒想到胡古月會這麼說,那些平日張口就來的惡毒話,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
她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隨即換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老廢物主動要滾蛋了?
倒是省了自己不少麻煩。
而且隻要她說出手裏那塊臟兮兮,長滿小坑的土疙瘩是在哪兒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