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微熹,天邊的第一抹初陽落到窗欞上。
屋內的二人氣息綿長,寂靜無聲。
寅時剛過,靖安侯府內的下人窸窸窣窣的起身做一日的準備,未曾料一道身影突然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沉舟!你醒了沒?!我特意給你帶了早膳!”
柳如煙的大嗓門伴隨著急促的敲門聲傳入屋內,驚得門口候著的春杏變了臉色,忙拉住對方。
“柳姑娘!侯爺與少夫人還在休息呢!您可別這般吵鬧!”
小丫頭眉頭緊蹙,可她柔弱的身子哪裏比得上鄉野出身的柳如煙,不僅沒能製止住對方,反倒被推了個踉蹌。
柳如煙對著她翻白眼,伸出手便徑直將門扉推開,也不管屋內人是否有所回應。
“你這小丫頭胡說什麼?!陸兄一向最自律了,向來都是雞不叫就起了,怎麼可能這個時辰還躺著?”
說著話,她的步伐便踏進了屋內。
床榻之上的二人早被這喧鬧聲驚醒。
沈青梧下意識的將被褥拉上,皺眉往門口看去,瞬間清醒。
她身旁的男人此時也坐起身,睡醒惺忪之餘不忘偷偷瞥了一眼沈青梧。
見她同樣一副尚未睡醒的模樣,陸沉舟心中一沉,對於柳如煙的吵鬧莽撞多了分不悅。
“柳姑娘!這是侯府與少夫人的屋子,您不可擅闖!”
眼見著柳如煙的身影已然踏入房內,春杏急了,忙跟上去,試圖擋在其身前。
然而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氣,還未攔住人,便被柳如煙一巴掌掃到一邊,撞到門框上,低聲痛呼。
瞧著對方那囂張跋扈的模樣,春杏眼底多了幾分慍怒。
她好歹也是靖安侯府的一等女使,若放在平時,柳如煙這種鄉下的泥腿子,連她的麵都是不配見的。
若不是看在對方救了侯爺一命的份兒上,春杏又怎會對柳如煙如此忍氣吞聲?
咬咬牙,春杏爬了起來,趕緊跟上去。
然而此時的柳如煙,已經掠過外屋,直奔裏屋了。
瞧見珠簾之後的那道身影大步流星奔來,陸沉舟到底沉不住氣了,壓著聲音低吼道:
“如煙!趕緊出去!這不是你該擅闖的地方!”
此話一出,柳如煙的腳步這才停頓下來。
沈青梧淡淡的看了一眼臉色驚疑不定的陸沉舟,並未多說什麼,連忙起身披上外衣。
後者同樣如是。
兩人衣衫不整的一起從裏屋走出來,臉色都不見得好看。
春杏見狀,顧不得告狀,先是回過身忙將門扉拉上,斷絕屋外下人打量的視線。
兩人並肩而立的模樣,刺痛了柳如煙的眼。
她微微挑眉,大步走到陸沉舟身邊,一把拉住對方的胳膊,笑嘻嘻的說道:
“嗐!這有什麼的?!我又不是沒見過你沒穿過衣服的樣子?這不還穿著中衣嗎?”
這幅大剌剌的語氣,卻讓在場除她之外的三人都變了臉色。
還曾坦誠相見過?!
沈青梧心中冷笑一聲,頓時對昨晚陸沉舟所說的什麼兄弟之情存疑。
隻是她麵上不顯,依舊冷眼旁觀。
可柳如煙仍嫌不夠,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輕撚一隻油光鋥亮的肉包,遞到陸沉舟嘴邊,還一副求誇獎的模樣。
“陸兄,快趁熱吃!這可是我一大早去街上特意給你買的包子,味道極為不錯!你嘗嘗呀!”
她俯身趴在陸沉舟胸膛上,說話間,溫熱的氣息纏繞在對方的脖頸間。
兩人親密的姿勢就連一旁的春杏都瞧不下去了,將求救的目光落到沈青梧的身上。
就連陸沉舟自己也覺得柳如煙這般行徑有些不妥,那滿是油光的包子都快湊到他臉上了,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正當他糾結萬分之時,一旁的沈青梧終於動了。
“春杏,將柳姑娘請出去。”
冷淡的聲音響起,沈青梧神色淡淡,在請字上加了重音。
她算是瞧出來了,這柳如煙不愧是生於山野間的女子,力氣比一般女子大著呢。
若不是如此,春杏定然會攔著她的,不至於讓對方擾了二人的清夢。
“是!”
得到命令,春杏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趕緊轉身去叫人。
聞言,原本對柳如煙舉動有所不喜的陸沉舟眉頭微蹙,將視線落到沈青梧清麗的臉龐上。
“這,如煙隻是與我相處慣了,今日才會衝撞。”
聽著他為柳如煙辯駁的話語,沈青梧的視線轉了過來,故意在對方淩亂的衣裳上停留了片刻。
故作無奈的歎了口氣,她低聲問道:
“侯爺是要衣衫不整,不梳洗不束發,便食用柳姑娘帶來的包子麼?這,不符禮數啊!”
聽到這話,陸沉舟神情微怔。
倒是一直趴在他胸口的柳如煙不服氣的瞪向沈青梧,語帶抱怨的回道:
“吃個包子哪有這麼多的講究?莫不是嫂嫂見我買的這包子也心生饞意,那我也分你一個好了!”
說罷,她還假裝大度的將手中的包子指向沈青梧。
沈青梧蓮步微移,躲開了對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
她的雙手緊緊拉著披在身上的外衣,將目光轉到陸沉舟臉上,滿含憂色。
回想起昨夜老夫人的殷殷囑咐,陸沉舟終究隻是張了張嘴,沒有叫停那兩個將柳如煙拖走的媽媽。
但當下人們都退去,屋內隻剩他們二人後,他還是忍不住替柳如煙出言開脫。
“如煙畢竟自小生活在山間,對京城中這等繁雜的禮數不知情。”
待人一走,沈青梧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語氣溫婉了不少。
“侯爺,妾身知曉。隻是,這裏終究是京城,是靖安侯府,不再是無拘無束的山野之間。”
她微微走上前,動作輕柔的替陸沉舟將衣裳打理好。
“您要知道,旁人才不會在意柳姑娘這樣的舉動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他們隻在意她究竟做了什麼。”
柔和的話語往往比刻薄的話語更直擊人心。
“這些事一旦傳出侯府,那咱們靖安侯府,可就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了。”
沈青梧將這一點做到了極致,她處處不提柳如煙的錯處,卻又仿佛處處都在點明她的不知禮數。
果不其然,陸沉舟被她的話語打動。
“你說得極為不錯,是我想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