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將我一手帶大的爸爸被困在坍塌的舊樓下。
就差一台高壓氣動破拆設備就能救命。
我抓著手機聲嘶力竭地求女友蘇映雪。
“映雪!求你快調設備!我爸他快撐不住了!”
她聲音冰冷:“陳逸飛,你冷靜點。你要學會把個人情緒和工作分開,這才是一個成熟救援小隊長該有的素養。”
“設備已經在走流程了,你先穩住現場,別破壞救援隊的整體形象。”
最終,我爸沒能撐到設備到來。
我紅著眼給曾被我救下的富家千金打去電話。
“你曾說隻要我點頭,你就為我組建一支世界頂級的救援隊,這話還算數嗎?”
1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猶豫。
“算數,陳逸飛,我的命都是你給的,何況身家。”
“我需要一套高壓氣動破拆設備,現在,立刻!”
“給我十分鐘。”
十分鐘後,一架直升機降落在廢墟旁邊。
秦子衿穿著高跟鞋從飛機上跳下來,身後跟著四個扛設備的工作人員。
“德國最新型號,五分鐘前剛從展覽館調過來。”
她看著我滿是血汙的手,“來得及嗎?”
我接過設備衝進廢墟,“一定來得及!”
氣動破拆組的轟鳴聲響起。
預製板一點點被撬開。
我看到我爸了,他滿臉是血,還睜著眼睛看著我。
“逸飛…你小子…終於來了…”
“爸!”我撲過去抱住他。
“撐住!馬上送醫院!”
救護車呼嘯而來,我陪著我爸上了擔架。
他握著我的手,力氣越來越小。
“逸飛…映雪…她有她的難處…你別怪她…”
我眼淚滾下來,“爸,別說話,省點力氣。”
“答應我…別怪她…”
我爸說完這句話手鬆開了,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
“病人心臟驟停!準備除顫!”
醫生的喊聲混亂成一團。
我被推到車廂外,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我爸身上按壓。
十分鐘後......
“宣布死亡時間…”
我腦子一片空白。
耳邊隻有秦子衿的聲音,“陳逸飛,節哀。”
我擦去眼淚,給蘇映雪發去分手短信。
“我們分手吧!”
何紹輝立刻用蘇映雪手機打來電話。
“陳逸飛,你真是不懂事,居然現在鬧脾氣!”
我對著電話咆哮。
“何紹輝!我爸死了!你們的設備呢!為什麼還不到!”
何紹輝冷笑一聲,說得理直氣壯。
“陳逸飛,你知道高壓氣動破拆設備有多金貴嗎?”
“全市就一台!調動它需要走流程,需要向上級彙報,需要填寫十三份申請表!”
失望在此刻化為滔天的憤怒。
電話沒有掛斷。
我清晰地聽到那頭傳來蘇映雪慷慨激昂的聲音。
“我們始終把人民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不惜一切代價,不計任何成本!”
事後,有個記者朋友給我打過電話,告訴我事情真相。
由蘇映雪親自直管的我們市唯一一套戰略級救援設備,當時早就運到了事故現場。
之所以沒有啟動使用,是因為媒體還未趕到事故現場。
蘇映雪一直等著媒體到後,親臨現場指揮,好提升自己的個人形象。
第二天,雄鷹救援隊發布了事故通報微博。
我點開手機,一個字一個字看。
“經調查,退休消防員陳建國在坍塌事故中不幸遇難。”
“係其子陳逸飛不聽上級指揮,擅自使用自帶設備進行破拆,導致二次坍塌,錯過最佳救援時機…”
我看著屏幕上的黑字,手抖得握不住手機。
通報最後的簽發人:蘇映雪。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不僅害死了我爸,還要把罪名扣在我頭上。
2
手機響了,是何紹輝。
我接通,沒說話。
“陳逸飛,蘇映雪念在你們多年感情,通報上寫的是操作失誤,不是故意破壞。這已經是她替你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何紹輝聲音裏帶著施舍的意味。
“陳逸飛,你要懂得感恩。”
我還是沒說話。
“哦對了,她下周要去鄰市參加聯合演習,她的隨行裝備清單我發你微信了,明早十點前準備好。”
我聲音嘶啞,“你沒看到我給她發的分手短信嗎?”
“我們已經分手了!”
何紹輝輕笑一聲。
“那條短信啊?她看了一眼就讓我刪了。”
“她說你剛失去親人,情緒不穩定,又在鬧小脾氣了。”
“陳逸飛,你搞搞清楚,隻要蘇總沒同意,你就永遠是她那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男朋友。”
我眼前一黑,一口血噴在手機屏幕上。
隊員衝過來扶住我,“隊長!你沒事吧!”
我推開他,擦掉嘴角的血。
掛斷電話,拉黑何紹輝和蘇映雪的所有聯係方式。
我坐在殯儀館的長椅上,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
八年前,我剛成立民間救援隊。
一次房屋坍塌,身為小財務的蘇映雪主動前往救援,卻被壓在廢墟裏。
我帶著隊員連夜挖了八個小時,把她救出來。
她恢複後,拉著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逸飛,你守護生命,我守護你。”
“我們一起,成為這座城市最堅實的盾牌。”
我信了整整八年。
曾經的誓言,如今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我靈魂都在顫抖。
她守護的,從來隻有她的前途。
我掏出手機,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她和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早就有了新的家庭。
“媽,我爸走了,如果你還記得他,就來送他一程。”
掛斷電話,我直接關機。
靈堂裏隻有我和幾個老隊員。
我媽沒來,蘇映雪也沒來。
他們輪流守夜,陪著我給我爸燒紙。
秦子衿也來了,她什麼也沒說,跪在靈堂前陪我燒紙。
我看著跳動的火光,平靜開口。
“秦子衿。你說過,用你的全部身家換我這個人。”
“現在我想組建一支世界頂級的救援隊,你能做到嗎?”
秦子衿伸出手。
“陳逸飛,不是我能不能做到。是你想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
我握住她的手。
“那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蘇映雪的男朋友。”
“我是陳逸飛,神兵救援隊的隊長。”
秦子衿笑了,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剛收購的德國特種裝備公司,所有頂級設備優先供給我們。”
“為什麼要為我做這麼多?”
秦子衿看著我,“因為你救了我的命,更因為我喜歡你。”
我沒說話。
此刻的我心如死灰,沒有多餘的情緒給任何人。
我隻想用我爸沒有等到的那套設備去救更多的人。
辦完父親的後事,我回了我和蘇映雪同居的別墅。
我來收拾我的東西。
一推開門,就看到何紹輝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雄鷹救援製服,胸前掛著一枚金光閃閃的勳章“年度城市英雄”。
3
勳章提名的救援案例,是我去年帶隊衝進一場化工廠大火,救出三十多名被困群眾那次。
當時,何紹輝帶的那支隊伍在火勢最猛的時候,以後備力量不足為由,撤到了五百米外。
是我帶著我的弟兄們,硬生生殺出了一條生路。
現在,我所有的功勞,我兄弟們用命換來的榮譽,都成了他何紹輝晉升的資本。
明晃晃地掛在他胸前,刺得我眼睛生疼。
蘇映雪從樓上走下來,穿著一身精致的居家服,臉上敷著麵膜。
她看到我腳邊的行李箱,皺起了眉頭。
“陳逸飛,你鬧夠了沒有?”
“你爸的事是個意外,誰也不想發生。你不能把失去親人的氣撒在工作上,撒在我身上。”
她的語氣冰冷又理所當然。
何紹輝站了起來,走到我麵前,用一種悲天憫人的眼神看著我。
“逸飛,我知道你難過。但這枚勳章,是蘇映雪力排眾議,為我們整個雄鷹救援隊爭取來的集體榮譽,它不屬於我個人。”
“你不要因為個人情緒,就否定我們所有人的努力和付出。”
我笑了。
他輕飄飄幾句話,就把“搶功”,偷換概念成了“集體榮譽”。
把我的憤怒,定義為“個人情緒”。
仿佛我再多說一句,就是與整個救援隊為敵。
真惡心!
我的視線從他胸前的勳章,緩緩移到他製服的袖口。
那上麵用金線繡著一隻展翅飛翔的雄鷹。
那個標誌是我熬了幾個通宵,親手畫出來的設計圖。
我曾經滿心歡喜地拿給蘇映雪看,跟她描繪我們隊伍的未來。
現在,它成了雄鷹救援隊新製服的一部分,設計者卻不是我。
“何紹輝,你不僅認領我的功勞,現在連我設計的隊標都要認領了嗎?”
蘇映雪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扯下麵膜眼神冷硬。
“這是為了統一救援隊的救援形象。”
“你的那個標誌設計得不錯,我讓何紹輝優化了一下直接拿來用,是看得起你。”
“你就設計了個輪廓,主要優化設計都是何紹輝在做,設計者署名自然應該是他。”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嚴厲。
“陳逸飛,我警告你,立刻給何隊長道歉。”
“他胸前的勳章代表的是雄鷹隊,你侮辱他就是挑戰整個雄鷹隊的權威!”
他就改了一下圖案背景底色,就全成了他的功勞?
我的憤怒在這一刻變成了極致的惡心。
我一步步走到何紹輝麵前。
死死盯著他胸前那枚勳章。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蘇映雪,一字一頓地說,“道歉?好啊。”
“我祝你們鎖死,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我轉身拖起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蘇映雪在我身後發出尖銳的怒吼。
“陳逸飛!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想回來!”
“你以為沒了我的庇護,你那支小隊還有其他救援隊敢收你們?!”
我沒有回頭。
拉著行李箱,走入門外冰冷的雨中。
別墅門口,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安靜地停在那裏。
秦子衿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車邊,仿佛已經等了很久。
她接過我手裏的行李箱放進後備箱,沒有多問一句。
“上車吧,雨大。”
4
分手後的第三天,快遞送來四個大紙箱。
有的箱子裝著我的便裝,襯衫、T恤、牛仔褲,全被剪成碎布條。
我翻到第四個箱子底部,看到我爸生前的一些照片。
那是上次我匆忙之間落下的,全被剪爛了。
血一下子就衝上腦門。
電話響了,是蘇映雪的號碼。
她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語氣裏滿是嘲諷和快意。。
“陳逸飛,你真以為我舍不得你分手?”
“你那破小隊這兩天接了幾單活?哦,一單都沒有對吧?”
“知道為什麼嗎?我給全市所有物業、消防係統、應急管理部門都打了招呼。”
“但凡有險情,第一時間聯係我們雄鷹救援隊,誰敢叫你就是跟我過不去。”
我沒說話。
她繼續笑,“你以為離開我,你還能活?我告訴你,你那些兄弟,三天之內全得散夥。”
“沒錢沒單沒出路,你拿什麼養他們?拿你那張臭嘴嗎?”
我盯著地上那些被剪爛的照片。
“你動我的衣服,我忍了。但我爸的遺物,你也敢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她笑得更大聲了。
“遺物?幾張破照片也叫遺物?你爸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現在這副廢物樣,指不定氣得再死一次。”
我直接掛了電話。
第二天,小隊裏的兄弟李鐵峰打來電話,聲音發抖。
“隊長,我老婆......她被物業辭了。說她工作態度有問題,讓她今天就走。”
李鐵峰的妻子在蘇映雪名下的物業公司做保潔主管,幹了六年,月薪七千。
小隊裏的醫療兵張宇也打來電話。
“隊長,我弟被學校開除了。學校說他打架鬥毆,可我弟從來不惹事,這明擺著是栽贓。”
張宇的弟弟在本市重點高中讀高三,成績年級前十。
還有我們小隊的後勤王猛。
“隊長,我爸的藥店被查封了,說是賣假藥,可我們家那藥店開了二十年,從沒出過事。”
我撥通了蘇映雪的電話。
她語氣輕鬆,“怎麼,想通了,不分手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住怒火,“放過他們,有火衝我來。”
她笑了,“你以為你是誰?英雄?救世主?”
“我動他們是為了讓你明白,離開我,你什麼都不是。”
“你那些所謂的兄弟情,在現實麵前一文不值。”
我的手指捏得指骨發白,“蘇映雪,你會後悔的。”
“後悔?”她笑得更大聲了。
“我告訴你,三天之內,你的小隊伍必散。七天之內,你會跪著回來求我。”
三天後,車載電視上,正在緊急插播一條新聞。
【......今日下午15時04分,鄰市發生7.8級特大地震,震源深度10公裏。】
【目前,整個城市通信、交通、電力全麵癱瘓,傷亡情況不明......】
我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映雪帶著哭腔和驚惶的聲音。
“逸飛......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剛知道......我爸媽就在鄰市旅遊......我聯係不上他們......我打不通那邊的電話......”
“求你了逸飛......隻有你能救他們......求你去救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