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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朔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愣在原地。

原來她方才的維護，那點關切，從來都不是為了他。

她隻是怕他傷得太重，沒法給葉琛捐腎。

多可笑，多荒唐。

在她眼裏，他始終隻是個隨時可以犧牲的工具。

秦朔回過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隻剩一顆腎了，給他，我怎麼辦？”

“你身子骨硬朗，扛得住。”蘇清雪的語氣沒有半分遲疑：“你可以先透析，我會盡快幫你找合適的腎源，但他不一樣，他一刻也等不起。”

“你知道的，阿琛曾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讓他有任何閃失。”

心口像被冰碴填滿，秦朔望著眼前這個女人，隻覺得陌生又可怕。

“不可能。”

“按住他，去醫院。”蘇清雪不再看他，冷聲下令。

保鏢一擁而上，秦朔還未反應過來，一針麻藥已紮進胳膊。

意識迅速渙散，他軟軟倒下，被人抬進車裏。

到醫院後，他像個提線木偶，被推著做完各項術前檢查。

檢查結果出來，主治醫生找到蘇清雪，麵露難色：“蘇總，秦先生各項身體指標都極差，如果強行捐腎，恐怕下不了手術台，更別說後續透析維生了。”

秦朔歪著頭靠在輪椅上，意識半醒半昏間，看見蘇清雪眉頭緊蹙，似乎在劇烈掙紮。

就在這時，思雨衝了進來，嘶聲喊道：“媽！我爸又吐血了！你快做決定啊！”

思年也緊跟著跪倒在蘇清雪麵前，淚流滿麵：“媽，我才剛和爸爸團聚，我不想失去他啊！求你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盼著用他來換取葉琛的生機。

蘇清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冰冷的決絕。

她轉身，不再看秦朔一眼：“手術吧。”

秦朔看著她的背影，緩緩合上了眼睛。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扶手上，悄無聲息。

手術很快開始。

冰冷的手術台硌著脊背，秦朔的意識卻異常清醒。

他能清晰感覺到手術刀劃開皮膚的凜冽寒意，溫熱的鮮血隨之緩緩淌下。

當那顆腎臟被取出的一刻，他感到的不是劇痛，反而是一種奇異的輕盈感。

那些日積月累的不甘，隱忍，委屈，連同最後一絲扭曲的期待，都隨著那顆器官，被一並拿走了。

意識開始漂浮，渙散，往事如跑馬燈般掠過腦海。

他想起他曾死命拽著蘇清雪的胳膊，卑微地求她看自己一眼；

想起兩個孩子蜷在他懷裏，仰著臉問“能不能陪他們一輩子”；

想起他們赤腳走在沙灘上，笑聲和海浪混在一起，好像真的幸福過。

那些畫麵晃了晃，便碎在了無邊的虛空裏。

再睜開眼時，秦朔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純白的虛無裏。

一道沒有感情的機械音在耳畔響起：

【檢測到宿主任務已完成，是否立刻脫離當前軀體，返回原世界？】

他嘴角終於浮現一抹久違的微笑，沒有絲毫猶豫。

“是，立刻返回。”

轉身，他毫無留戀地步入前方驟然亮起的溫暖光門。

......

光層流轉，時空置換。

他感知到腦海中所有關於他們的記憶開始破碎，消解。

原本屬於自己年輕的身體瞬間回歸，白發變青絲。

他終於——

回家了。

......

與此同時，手術室內。

心電監護儀上起伏的曲線，驟然拉成一條筆直的直線。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手術室。

醫生失聲驚呼：“病人心跳停止了！”

手術台上，那具被遺棄的軀體，無聲地垂落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