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薛知鳶被屋外的喧鬧聲吵醒。
宋硯之推開她的房門,表情討好。
“知鳶,宮裏送賞賜來了,你挑挑?”
他試圖拉她的手,卻被她側身避開。
“不必了,還是姐姐先選吧。”
宋硯之臉上笑意凝住。
他何曾見過薛知鳶這副冷淡的模樣,心中一時不知是何滋味。
人未至,屋外清淩淩的聲音倒是先傳進來了。
“硯之,妹妹這是還在生我的氣呢!”
雖說薛明月是她的嫡姐,可畢竟她才是正經的世子妃。
這聲“妹妹”看似親昵,實則是挑釁。
薛明月款款走進門,挑眉看向她。
薛知鳶卻毫不在意,淡聲道:“姐姐多慮了,姐姐能平安歸來,妹妹高興還來不及。”
任誰都看得出來,薛知鳶此刻的神色,與高興無半分關係。
宋硯之心底有些發慌。
“知鳶,明月回來得過於突然,我還沒來得及告知你,你若是生氣......”
薛知鳶卻抬眼看向他,神色淡漠。
“能娶到心悅之人是喜事,妾身該恭喜世子才是。”
她臉上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宋硯之想起自己昨晚整夜陪在薛明月身邊,心底卻縈繞著莫名不安的情緒。
他整夜思忖著薛知鳶可能的反應,甚至隱隱期待著,她會大怒,發氣到摔砸物件。
卻怎麼也沒料到,她會如此平靜。
平靜到仿佛他不過是個陌生人。
當年薛明月是上京第一貴女,明媚熱烈,是所有勳貴子弟夢寐以求的女子,他也不例外。
北戎來犯時,大夏不敵強敵,屢屢敗退,被迫接受和親。
昭平公主是聖上唯一的女兒,自然舍不得她去那苦寒之地,便在貴女中選中薛明月替嫁。
年少時滿腔熱烈的情意,卻為冰冷的現實阻隔。
他從此消沉,遊戲人間。
直到在賞花宴上,遇到與薛明月長得七分相似的薛知鳶。
得知她竟是她的親妹妹,沉寂已久的火種再次被點燃,他將當年沒能說出口的愛意宣之於眾。
他會為她摘來城外山上的一株臘梅,為她燃遍滿城煙火,任誰都說,他愛慘了她。
慢慢的,原本冷清如仙子的薛知鳶,隻要一看到他,就會笑得如冰雪初霽。
讓他覺得,與她共度一生也很好。
可造化弄人。
大婚前夜,薛明月回來了。
她撲進他懷裏哭訴這些年在北戎所受的苦。
他心疼不已,決心娶她為平妻。
一切發展太快,等他回過神來,兩抬大紅花轎已被一同抬入世子府。
他看著身著大紅喜袍的薛知鳶,仍在試圖安慰自己。
她已經等了自己這麼多年。
何況明月是她親姐,薛家二女共事一夫也算是樁美事。
可眼前,薛知鳶古井無波的眸子,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他急切想要解釋。
“知鳶......”
話音未落,薛明月驚喜出聲,“這裏竟然有這麼多好東西!”
“硯之,你對妹妹可真好啊。”
她滿臉豔羨,笑容略帶苦澀。
宋硯之心底抽痛,腳步收回,轉身向薛明月走去。
“你若是喜歡,便好好挑挑。”
薛明月笑意盈盈地看向薛知鳶。
“宮裏的賞賜我可不敢肖想,倒是妹妹頭上這支玉簪,看著成色是極好的。”
“不行,這是......”
下一瞬,薛知鳶徑直將簪子摘下,遞過去。
“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既然姐姐喜歡,就送給你吧。”
宋硯之心中沒來由得升起一股怒火。
薛明月還沒來得及接過,他便奪了過去。
他死死攥住簪子,走到薛知鳶麵前。
“你連這個都能送人?”
她抬眼,平靜地與他對視,
“不過是支簪子罷了,世子何必如此在意?”
不過是支簪子?
那是他親自去西北找到的和田玉,花了三個多月親手為她打造的玉簪!
花樣繁複,他卻不肯假手於人,以至於弄傷了手。
他獻寶似地捧到她麵前時,手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
他記得很清楚。
素來對他退避三舍的薛二姑娘,不顧男女大防,撲入他的懷裏。
“謝謝你,宋硯之。”
懷中人兒周身縈繞著好聞的茉莉 花香,那一瞬,他的五臟六腑似乎都沾染上了,再也擺脫不掉。
這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她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送出去了?
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宋硯之的心臟似乎被人用力攥緊,連呼吸都透著疼。
他眉頭緊蹙,聲音冷下來。
“既然如此,三日後的回門禮就由明月來操持吧。”
此話一出,眾人麵麵相覷。
這是要把管家權交給薛明月,明晃晃地打薛知鳶的臉!
薛明月笑得愈發得意。
“這不合規矩吧?”
可薛知鳶卻隻是順從地行禮。
“那就辛苦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