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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過年放假,我和閨蜜約好一起自駕遊的時候,電話突然響起。

“檸檸。”

僅僅兩個字,我便猜到了對方是誰。

但是我們已經七年沒有聯係了。

我不明白他現在突然打電話,是想要幹什麼?

“有事?”

聽到我的回答,電話那頭的呼吸驟然變重,聲音也有些急切:

“我回江城了,能見個麵嗎?”

“有很重要的事需要當麵跟你說。”

重要的事?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我不明白,我們之間,還能有什麼重要的事?

收回思緒。

我沒有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1.

“檸檸,是他回來了嗎?”

坐在副駕駛的閨蜜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我沒等她說完,直接打斷:“他回不回來,和我沒關係。”

“七年前,我就跟他離婚了。”

閨蜜還想要再說些什麼。

但看我的臉色不好,隻能是閉上了嘴。

不多時,手機又彈出來一條消息,是我表弟。

他跟我說我前夫謝斯珩聯係他了,說想認識的人在一起聚聚,希望我能參加。

見我遲遲沒有回複,又補充道:

“表姐,當年的事情雖然是他做的不太地道,但也已經過去了......”

他在給謝斯珩做說客。

不光是他。

還有我閨蜜。

我不明白。

我這個當事人都已經放下了過往的一切,他們為什麼還要反複提起?

難道就因為他現在功成名就了?

所以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所以我就得哄著他?

可是,七年前我就已經跟他離婚了。

現在,他是好是壞,是生是死,是顯達還是落魄,都跟我沒有關係。

“檸檸,今天你還去南山公墓嗎?”

閨蜜的聲音把我從回憶裏拉出來。

我點點頭。

要去的。

閨蜜見我點頭,又下車買了些花和水果。

墓地的停車位很少,我們去得晚,已經停滿了。

隻好讓閨蜜留在車上等,我一個人上山。

路上,碰見一位在墓地見過幾次的老大哥,他朝我笑了笑:

“黎小姐,又來啦?您真是有心,每次都能碰到你。”

他看向我手裏提的東西,輕聲說:

“您母親要是知道您這麼惦記她,一定很高興。”

我隻是笑了笑,沒接話。

是嗎。

可我總覺得,媽媽看到我,隻會生氣。

沿著石階向上走,很快便到了。

墓地很樸素,但被打掃得幹幹淨淨。

我跪在墓碑前,將祭品一一擺放整齊。

嘴裏念叨著:

“媽,我又來看您了。”

聲音飄在風裏,輕輕落下。

“您別嫌我總來......我就是想和您說說話。”

“我今年升職了,工作挺順利的......日子過得也不錯,您不用擔心。”

“今天我還計劃著要去自駕遊,這個月就見不到您了......”

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山風掠過發梢,我用手小心擦去碑上的灰,露出清晰的刻字:

母:黎初揚之墓

女:黎梔檸敬立

“您放心,我記著您的話呢。”

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跟謝斯珩有任何牽扯,也不會讓他擾了您的安寧。

2.

自駕遊路上,我靠著車窗,任風吹幹眼角的濕意。

閨蜜注意到我的情緒,擔心的看了我一眼。

我搖搖頭,表示沒事。

突然,車子一個急刹。

“砰!”

我整個人往前衝,又被安全帶猛地拉回。

抬頭看去。

是一輛白色卡宴。

車牌號很熟悉。

果然,車上人推門下來。

是謝斯珩。

他臉上原本帶著急切,想要說些什麼。

可看見我狼狽的模樣,表情僵了僵。

“檸檸,我隻是想攔下你們,不是故意......”

我沒等他說完,徑直看向閨蜜:

“走。”

閨蜜沉著臉打了一把方向,車輪擦著路邊繞過那輛車。

後視鏡裏,謝斯珩追了兩步,聲音被風撕扯著飄進來:

“檸檸!你至少告訴我......媽她還好嗎?”

我閉上眼。

不明白,他是怎麼有臉問出這句話的?

晚上,車開進賓館地庫,我將準備的自駕遊的行李拿下來。

閨蜜停好車,卻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了?”

我回頭。

閨蜜麵露難色,吞吞吐吐的說道:

“公司說......說讓我們先休息一段時間,年後不用去上班了。”

停職?

我皺眉。

我和閨蜜的能力雖然算不上是頂尖,但也是勤勤懇懇,工作多年,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唯一的可能......

“主管說......我們可能是得罪什麼人了。”

還能有誰?

謝斯珩。

除了他,沒人會用這種方式來逼人低頭了。

到了預定的賓館房間,我取餐回來。

閨蜜仍垂著頭坐在沙發上。

我坐過去,她突然看向我。

“檸檸......”

她聲音發哽。

“我都不敢想,你有這樣一個偏執的前夫,你那幾年都經曆了什麼......”

那幾年?

我都有些忘了。

“隻是連累了你。”

我有些愧疚。

閨蜜搖搖頭,隻說:

“沒有。這次經曆反倒是讓我下定了決心。”

“其實有個獵頭聯係過我,一直想讓我跳槽,我之前嫌麻煩......現在反倒不用猶豫了。”

她握住我的手:

“檸檸,以後咱們的日子還好著呢!”

“實在不行,我撿破爛養你啊!”

我笑了笑,和她鬧成一團。

第二天我們自駕去了新城市。

路上,碰到同樣出門旅行的表弟一家。

傍晚,我們便一起找了家老菜館吃飯。

幾杯酒下肚,沉悶的氣氛才鬆了些。

坐在我對麵的表弟握著酒杯,猶豫很久才開口:

“表姐......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謝斯珩回國後找不到你,上個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找到了我的聯係方式。”

“你的電話......是我給的。”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弟妹“啪”地把杯子撂在桌上:

“你給他電話?!”

“你不知道姑姑和表姐最不想見的就是他嗎?”

表弟拽她袖子,弟妹卻越說越激動:

“我就是要說!”

“姑姑當年把他當親兒子養,結果到需要他的時候,他人呢?”

“現在人死了,他還回來幹嘛?看笑話嗎?”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我身上。

我沒說話。

隻是握著酒杯的手緊了又緊。

最後,也隻是搖搖頭,道:

“好了,為不相幹的人難受,不值得。”

弟妹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我一眼。

“你跟姑姑一個樣,我這麼多年,就沒見過你們這麼實心眼的人!就這麼讓那鬼精的把你們當傻子哄!”

我閉著嘴巴,沒吭聲。

因為她說得對,謝斯珩確實很聰明。

當年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裏,一眼就挑中了看上去最麵善的那個醫生。

硬是撐著兩條骨折的腿爬到了我媽身邊。

再次醒來後,傷我媽給他治了,醫藥費我媽給他墊了。

甚至還收養了他,包攬了他直到成年以來的所有費用。

他給我媽連磕二十個響頭,然後如我媽期許地選擇了學醫。

他的事業一路長虹,嚴格按照我媽的規劃前進。

我媽看向他的眼神裏,永遠盛滿驕傲。

以至於得知他出軌的第一時間,

我甚至不敢讓我媽知道。

3.

那女孩叫簡遙,是謝斯珩調進醫院的。

據他說,是以前在孤兒院認識的人,如今過得不容易,他順手幫了一把。

我起初沒在意,畢竟他一向重情。

可漸漸地,簡遙,這個名字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裏。

餐桌上,他會忽然提起:“今天那個疑難病例,小遙的看法很獨到,挺有靈氣。”

看新聞時,他也會若有所思:“這類手術風險高,小遙上次就問過相關護理要點,好學是好事。”

就連我分享工作中的趣事,他聽著聽著,也會自然地接一句:“嗯,小遙處理類似的人際關係就很得體。”

簡遙。

這個名字,成了我們對話裏甩不掉的影子。

甚至醫院裏都有人開他們的玩笑,說謝主任這是給自己招了個得意門生,還是紅顏知己。

我心裏有些異樣,找了個機會問他:

“你對她是不是太關照了?醫院裏人多口雜,有些話說得不好聽。”

謝斯珩當時正在看文獻。

聞言他合上病曆,用極其嚴肅的語氣和我說:

“檸檸,你誤會了。”

“她是我小時候在孤兒院的玩伴,在我餓肚子的時候,給過我一個饅頭。”

“她對我有恩,我現在看著她有難,就想著伸手幫一把。”

這理由說服了我。

他確實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

所以我沒有再說什麼。

但簡遙顯然不滿足於僅僅做一個得意門生。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介入我和謝斯珩之間。

比如頻繁在深夜打來電話,請教那些並不緊急的問題。

比如帶著點心上門,笑容甜美地喊“嫂子”,眼神卻飄向謝斯珩。

更讓我心冷的是謝斯珩的態度。

他接電話的語氣是從未給過我的耐心,收下點心時會關切地問她近況。

我若稍有不滿,他便淡淡地說:“檸檸,別太小氣。遙遙一個人不容易。”

遙遙......

不知何時,他口中的“簡遙”變成了“小遙”,又變成了更親昵的“遙遙”。

醫院裏的流言也愈演愈烈。

甚至有人背地裏戲稱簡遙是“小嫂子”。

聽到這三個字,我再也忍不下去。

衝進辦公室質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謝斯珩語氣還算冷靜,但字裏行間都是不耐。

“聽見了又如何?清者自清。黎梔檸,你是我的妻子,不該跟著外人一起捕風捉影,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

心像是被冰錐紮了一下,我一字一句質問道:

“媽身體不好,最受不得刺激!這些烏七八糟的傳言要是傳到她耳朵裏,你考慮過後果嗎?!”

提到媽媽,謝斯珩身形一頓,沉默了下來。

此後一段時間,他和簡遙在醫院裏刻意保持了距離。

他的辦公室也不再允許閑人進入。

但這個“閑人”,也包括我。

我被他隔絕在門外,有事需要溝通時,還要先預約。

我媽偶爾問我和謝斯珩怎麼樣,

我咽下喉間的欲言又止,笑著說都挺好的。

周一的下午,我去給我媽取體檢報告。

平常負責預約的小護士不在,我沒多想,直接推開了謝斯珩辦公室的門。

然後,我就看到媽曾經工作的辦公桌上,赤裸裸的交纏著兩個身體。

那一瞬間,我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原來,根本就沒有保持距離這一說。

他們的苟且,隻是從我眼前,轉移到了地下。

我彎下身劇烈地幹嘔,淚水混合著津液不斷滴落。

謝斯珩卻看都不看我,隻連忙裹住簡遙的身體,坦白道:

“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也就不瞞你了。”

“黎梔檸,我愛的人是遙遙,一直是她。”

“當年和你結婚,不過是因為媽能繼續資助我,給我提供資源和人脈。我需要這些,僅此而已。”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淩遲著我所剩無幾的信任和尊嚴。

巨大的荒謬感和惡心感讓我幾乎站立不穩。

“謝斯珩......你要不要臉?!”

我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

他冷笑一聲:

“我不要臉?黎梔檸,那你要臉嗎?”

“你要臉的話,當年是誰十六歲就眼巴巴地跟著我,非要嫁給我?”

十六歲......

那是媽媽剛把他帶回家不久,是我情竇初開,把依賴和同情錯當成愛情的年紀。

這句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成了刺向我最狠的一刀,將我少女時代所有真摯的情意都踩進了泥濘裏。

簡遙躲在謝斯珩身後,露出半張臉,嬌弱又惡毒地看著我:

“姐姐,對不起......可是,愛情是控製不住的。原諒我不能把他讓給你......”

那天以後,我成了醫院裏大家心照不宣的笑話。

我覺得惡心,覺得難過。

我想和我媽說,我不要再跟謝斯珩過下去了。

可話到嘴邊,我媽的病情忽然加重了。

4.

我媽的手術迫在眉睫。

要想治愈,這台手術,隻有謝斯珩有把握。

他冷靜地向我保證會全力救治,並迅速組建了頂尖團隊。

在他精心的調理下,媽媽的狀態奇跡般穩定下來,臉上甚至有了血色。

她拉著我的手說:

“斯珩這孩子,真是費心了。”

“等我好了,咱們一家人去南方住段時間,你也好好歇歇。”

我忍著鼻酸,將真相咽下去,用力點頭。

變故發生在我送湯去病房的下午。

推開門,我竟看見簡遙站在媽媽床邊,正輕聲細語地說著什麼。

媽媽閉著眼,眉頭緊鎖。

“阿姨,謝主任特意交代我照顧您呢,他說您就像他親媽一樣。”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出去。”

我聲音冷硬。

她轉過身,一臉無辜:

“姐姐?我是這層的責任護士呀。”

“我讓你出去!”

我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拖到消防通道。

“離我媽遠點。”

我盯著她。

她揉著手腕,臉上偽裝的委屈褪去,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是護士,照顧病人是我的職責。”

她在挑釁。

我忍無可忍,揚起手,狠狠扇在她臉上。

“啪——”

這時候,通道門突然被推開。

謝斯珩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他看了眼簡遙臉上的紅印,目光轉向我:

“黎梔檸,你發什麼瘋!”

那天,我們在他的辦公室大吵了一架。

我摔了手邊所有能摔的東西,哭著大罵:

“病房裏的是我媽!她受不了刺激!簡遙就是故意的,我媽要是出了事,她......”

“啪——”

火辣辣的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打斷了我所有的話,也打斷了我心中最後一絲僥幸。

“黎梔檸,你要是再這麼無理取鬧,就別想再讓我給你媽做手術!”

那件事之後,我們徹底鬧僵了。

謝斯珩幾乎不再回家,每天都住在自己的辦公室。

簡遙仍然負責給我媽換藥。

除此之外,她還會給我準備一些“禮物”。

有時是用過的套,有時是親密的照片。

我們之間的氛圍很快被我媽察覺。

有天巡完房之後,她盯著我沉默了很久,忽然說:

“孩子,別委屈自己。”

我替她蓋好被子,笑著掩去眼角的濕意。

“媽,您就是容易多想。您現在最主要的就是注意身體,可千萬別刺激到心臟。”

我那時隻想著等我媽做完手術。

等她做完手術,我就和她坦白一切,徹底離開謝斯珩。

可這個想法還沒過兩天,我媽的病情忽然加重。

醫生說我媽必須立刻手術。

可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卻聯係不上謝斯珩了。

我給他打去三百多通電話,沒有一條能接通。

我沒辦法,把電話打到簡遙那裏。

“我媽忽然病重了,你快叫謝斯珩回來!我媽需要立刻手術!”

那邊沉默一會,忽然響起謝斯珩暴怒的聲音:

“黎梔檸,媽目前的狀態晚幾年做手術都沒有問題,倒是你,你到底瘋夠了沒有?!”

他甚至沒再給我說話的機會,簡遙的聲音再次響起:

“斯珩哥哥要帶我去國外學習交流,這段時間,你就別打來啦。”

電話掛斷的前一秒,簡遙忽然壓低了聲音。

“對了,你媽病情突然加重,該不會是聽到了那天我和斯珩哥哥在她旁邊接吻的聲音了吧?”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接下來的時間,我也記不清又發生了什麼。

隻記得手術室的燈光滅掉,醫生走出來,對著我沉默地搖了搖頭。

許是回憶太過悲傷,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我接了起來。

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謝斯珩不可置信的聲音。

“檸檸,為什麼他們說......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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