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顧青寒全身像是被撕碎了一樣疼。
陸寧瑤拉著許伯川的手腕,站在旁邊,眼底沒有關切,隻有責備:“青寒,你真的太任性了,就算生氣也不能故意拽著伯川倒向馬路中間,現在反而害了你自己!”
顧青寒猛地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還不等開口,許伯川已經委屈道:“我知道自己隻是個鄉下窮小子,青寒哥不喜歡我是應該的,但沒有必要讓我去死吧!”
顧青寒艱難地蠕動雙唇,擠出一句:“陸寧瑤,不是我!”
“你還狡辯?!”陸寧瑤的臉色驟沉,“伯川這麼善良誠摯的男孩,還能撒謊冤枉你嗎?”
“你知不知道,就在你清醒前,他還在勸我,說你因為我總是不能調回來,本身已經很委屈了,讓我體諒你的心情,可是你呢?!你就是這麼回報他的嘛!”
顧青寒的心如同刀絞。
“我最後說一次,我沒有拉他,是他拉了我!”
陸寧瑤眉心緊蹙,眸底的厲色更沉,“別以為你現在躺在這裏,就能血口噴人了,青寒,你真的是太讓我失望了!”
許伯川故作大度,嗔怪地揪住她的袖口:“別這樣寧瑤姐,我受點委屈沒什麼的......我不想讓你為了我跟青寒哥爭吵......今天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跟你們出來的......”
陸寧瑤見狀,更加心疼了。
她轉身怒視著顧青寒,一字一頓地開口道:“青寒,你必須去禁閉室反省,為自己的錯付出代價!”
顧青寒沉默地看著眼前的女人,連分辨都失去了力氣。
那個會為了他抵抗全世界的姑娘,那個冒著大雪隻為送一塊燙手紅薯的姑娘,那個會為了怕他吃醋對大院所有男孩敬而遠之的姑娘......
大概是已經消失在了他漫長的等待中吧。
“陸寧瑤,你認為我有罪,可以把我送去軍事法庭,但我還是那句話,我沒錯!不是我!”
陸寧瑤被他激得眼底泛紅。
上前就要把他扯起來,監護儀器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醫生衝進來,“病人心率不穩,請你們出去。”
她憤憤不平,拉著許伯川冷冷地丟下一句:“顧青寒,別以為裝傷重就能逃脫懲罰!”
說完,便轉身離開。
顧青寒躺在病床上,呼吸中像是夾雜了一團火,燒得他生不如死。
世界天旋地轉,各種冰涼的針劑推進他的血管,卻遠沒有他的心寒。
幾天後,顧青寒終於出院。
剛出門就被幾個人押上了一輛軍用吉普。
等他被粗暴地扔進禁閉室的時候,才看到裏麵站著的陸寧瑤和許伯川。
“青寒,現在你的傷好了吧,也該給伯川一個說法了,你險些害死他,用三十軍鞭來還,不過分吧?”
不等顧青寒多說一句,他就被人按著跪在了地上,揮舞的鞭子一下下抽打在他身上。
第一下,他的後背皮開肉綻,之前剛愈合的傷口也隨之崩裂。
第五下,他的衣服被鮮血浸透,一滴滴地砸落地麵,迅速形成一小灘血泊。
第十五下,他臉上的血色盡失,牙齒咬破嘴唇,雪白的齒縫間滿是刺目的紅。
......
陸寧瑤原本隻是被他的固執氣瘋了,可眼前看著他的模樣,倏然有些動容,邁步剛要上前——
旁邊的許伯川突然斜斜地腿軟了一瞬,扶住牆壁開口道:“寧瑤姐,我的腿從那天就開始疼,現在有些站不住了......”
陸寧瑤瞬間頓住。
她看向仍在受罰卻神情麻木的顧青寒,又看看旁邊臉色蒼白痛苦的許伯川,心裏的火更不打一處來,語氣頓時冷了下去:“我先送伯川回去休息,你們給我數好了,少抽一軍鞭都不行!”
“是!”
禁閉室的門打開又關閉。
像是斬斷了顧青寒心頭的最後一絲期冀。
血水在口腔彌漫,腥甜的味道讓他突然想起十八歲那年。
陸寧瑤為他挨下那些鞭子時,他衝過去保護,不小心被抽了手背一下,她心疼得眼都紅了,瘋了一樣地把他抱在懷裏,大喊著先讓軍醫給他治傷......
如今,三十軍鞭落在他身上,她卻好像猶嫌不足。
太荒唐了。
終於,最後一鞭結束,他倒頭栽向了地麵。
再睜眼的時候,已經被送回了家,媽媽在床邊哭得眼都腫了:“我的傻孩子,你到底是得罪了誰,怎麼能傷成這樣......”
顧青寒再也忍不住,埋進媽媽的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隻是不停地搖頭,在心中默念:
陸寧瑤,我終於可以不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