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囡囡是不是又受委屈了?”溫柔的聲音像羽毛般拂過耳畔。
我猛地抬頭,模糊的光影裏,正是日思夜想的臉龐。
“媽!”
我撲過去,溫暖的懷抱瞬間將我包裹,驅散了所有寒意。
“瀟瀟不怕,誰欺負你了,爸替你收拾他。”
父親寬厚的手掌落在我頭頂。
我咬著唇用力搖頭。
不能這麼丟臉,一見到爸媽就掉眼淚。
我是堅強的,一定不能哭。
可眼淚偏不聽話,順著臉頰往下淌,我胡亂地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轟——
眼前的一切突然碎裂。
“哈哈哈哈......沒爸媽的小野種!”尖銳的嘲笑聲在我耳畔此起彼伏。
我哪裏沒有爸媽,我爸媽可是大英雄!
一群沒教養的小野狗!
我捏著拳頭,掙紮著撲出泥地。
一個一個把他們打得鼻青臉腫,哭嚎著跑回家。
“首長,您給評評理!看她把我家孩子打得!”
“這樣的禍害,幹嘛讓她留在大院裏?”
李嬸嫌棄的眼神毫不掩蓋。
我低著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視線又開始翻轉,雨幕褪去,刺眼的陽光取代了陰霾。
兩名士兵捧著沉甸甸的骨灰盒,步伐莊重地站在我麵前。
首長蹲下來,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眼神裏滿是疼惜。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真的沒有爸爸媽媽了。
士兵們漸漸遠去,李嬸在旁邊斜翻了個白眼,刻薄的聲音像針一樣紮進耳朵:“可惜了,兩個那麼好的人,卻生出個沒教養的。”
我忍下眼淚,一腳踹開李嬸家的房門,砸了個稀巴爛。
“反了天了!”李嬸氣得渾身發抖。
眼前的世界又開始崩塌、翻轉,李嬸的怒罵漸漸模糊。
槍聲的餘韻似乎還在耳邊回蕩,胸口的劇痛突然變得真實而尖銳。
昏黃的燈光下,周煜的身影站在那裏。
他的側臉輪廓依舊清晰,可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越過我,望向遠處的季雪。
我氣得從地上爬起來,一腳就朝他踢過去。
周煜!我去你大爺的一見鐘情!
疼痛瞬間從胸口蔓延開來,一道刺眼的白瞬間闖入視線。
我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慢慢清晰起來。
視線完全聚焦時,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直接撞進了眼睛。
“醒了。”周煜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
周煜?
又是他?
在夢裏都要見到他。
有點晦氣。
騙子!
踢死他!
吃我一記掃堂腿!
疼疼疼疼疼......
我重重摔了回去,眼前一陣陣發黑。
“別動。”周煜伸手,輕輕按在我的右肩。
我瞪著天花板,意識被疼痛強行拉回大腦。
白色的牆壁、輸液架、氧氣瓶。
好家夥,這裏是醫院。
我沒死!
周煜擰著眉站在床邊,見我不再折騰,才緩緩收回手。
“程瀟瀟。”他深吸一口氣,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我視線轉向他。
周煜眼波洶湧,閃著細碎的光,“我說過,見義勇為要先顧好自己的命。”
......
腦子裏掠過一串又一串省略號。
嘖,我中槍的時候他撲向季雪,我能跑得過子彈嗎?
他竟然還敢怪我?!
他怎麼敢的?
“滾、出、去!”
跟他客氣什麼,見不得,一眼也見不得!
周煜僵了幾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抿緊了唇,沉默著轉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邁步離開。
等等,我是見義勇為嗎?
一條微弱的電流突然劃過大腦。
我分明是為了家國大義勇氣獻身!
“你給我站住!”
“那個牛皮紙袋呢?”我緊緊地盯著那個挺拔卻冷漠的背影。
周煜緩緩轉過身,眼神平靜無波:“什麼牛皮紙袋?”
我挪動身子坐起來,可一動,胸口的劇痛就疼得我渾身無力。
周煜快步走回床邊,伸手想扶我,手又生生頓在半空。
我死死盯著他毫無波瀾的臉,心臟的疼痛遠勝過傷口的疼。
病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季、雪、是、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