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刺骨的冰水兜頭澆下。

秦墨軒猛地睜開眼，花臂男那張猙獰的臉占滿視野。

他蹲在他麵前，手裏把玩著一個密封玻璃罐，罐內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

“醒了？”他咧嘴笑，露出滿口黃牙，“聽說秦大少爺最怕蜘蛛，尤其是高腳蛛？”

秦墨軒心臟驟然縮緊，臉色霎時褪盡血色。

但他強迫自己鎮定，忍著劇痛撐起身體，卻被旁邊壯漢一腳踩住肩膀，重重砸回地麵。

“蘇總特意交代，”花臂男晃了晃罐子，陰惻惻笑道，“要讓你好好‘體驗’，永生難忘。”

兩年前，他驗收新房時撞見一隻高腳蛛，嚇得魂飛魄散。

是蘇錦煙親手處理了蟲子，又抱著他溫言軟語哄了三個小時。

這件糗事，全世界隻有蘇錦煙知道。

秦墨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死寂：“她隻說關三天，沒授權私刑。”

“還嘴硬？”

花臂男捏起一隻蠕動的蜘蛛，湊到他鼻尖前，“蘇總說了，要讓你這輩子都忘不了今天。”

蜘蛛細長的腿在空氣中動個不停。

恐懼攫住心臟，但秦墨軒強迫自己冷靜。

“滾開！我真有三長兩短，蘇錦煙第一個把你們推出去頂罪！她隻是嚇唬我，不是要我的命！”

花臂男動作一滯，眼中閃過忌憚。

秦墨軒乘勝追擊，聲音壓得更低：“你們圖的是錢。一旦鬧大，蘇錦煙會為了自保，把你們當替死鬼。到時候錢拿不到，牢底坐穿，這筆賬算過嗎？”

“你敢威脅我？”

“我在陳述事實。”秦墨軒直視他，“你比我清楚，蘇錦煙值不值得你們賭上性命。”

地下室陷入死寂。

花臂男盯了他半晌，嗤笑：“有點意思。”

他將蜘蛛扔回罐子，蓋緊蓋子，“但蘇總的規矩不能壞。”

他站起身揮手：“按老規矩來。”

接下來兩天，是真正的地獄。

毆打成了例行公事，食物被搶走，餓極了也隻能剩飯吃。他們沒再用蜘蛛，卻會把無毒的爬蟲踢到他麵前，聽著他壓抑的抽氣聲取樂。

第三天上午，花臂男帶人進來，語氣隨意：“送他去醫院，別真死在這兒，晦氣。”

兩個男人粗暴架起秦墨軒往外拖。

他雙腿重傷，幾乎無法站立。被拖出地下室時，久違的陽光刺得他雙眼刺痛。

車庫外停著破舊麵包車，他被像垃圾一樣扔進後座。車子啟動，朝著市區疾馳。

秦墨軒蜷縮在肮臟座椅上，渾身每一寸都在疼痛。

車子在醫院後門停下，他被拖下來，像爛泥般扔在急診室門口，車子絕塵而去。

秦墨軒趴在地上，撐著手臂試圖站起，卻因腿傷再次跌倒。

就在這時，一雙鋥亮的高跟鞋停在他麵前。

“墨軒？！”

熟悉到作嘔的聲音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秦墨軒緩緩抬頭，對上了蘇錦煙那張寫滿“愧疚”和“慌亂”的臉。

她像是沒料到他會狼狽成這樣，立刻蹲下身伸手想扶：“怎麼回事？你怎麼會......”

秦墨軒抬手，避開了她的觸碰。

蘇錦煙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寸寸褪去血色：“是誰......把你打成這樣？是地下室那些人嗎？”

秦墨軒沒有回答，用手肘撐著地麵，一寸一寸，用盡力氣站了起來。

“我送你去急診。”

蘇錦煙再次上前，想去扶他。

“不勞煩蘇總親自動手。”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挪進了急診大廳。

蘇錦煙跟在身後，想扶又不敢，最終訕訕喊來護士和輪椅。

檢查、清創、包紮、拍片......整個過程，秦墨軒安靜得沒發出一絲聲響。

醫生詢問傷情緣由，他麵無表情：“摔的。”

蘇錦煙站在一旁，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診斷結果冰冷宣告：肋骨骨裂，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蕩，需立即住院觀察。

辦完手續，秦墨軒被推進單人病房。護士為他掛上點滴，囑咐好好休息。

病房門關上，隻剩他們二人。

蘇錦煙坐在床邊，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聲音幹澀：“對不起，墨軒，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

“不知道他們會下死手？”秦墨軒打斷他，聲音淬著冰，“還是不知道，他們敢動你的未婚夫？”

蘇錦煙啞口無言。

秦墨軒轉過頭，不再看她，目光空洞盯著天花板：

“蘇錦煙，你說關三天，我認了。”

“但那些人往死裏打我，用我最恐懼的東西折磨我。這些，也是你默許的？”

“當然不是！”蘇錦煙矢口否認，“我隻是讓他們看著你，沒讓他們動手！更沒讓他們用那些東西！”

秦墨軒笑了，笑聲很輕，卻像鋒利的手術刀剖開她所有偽裝：

“那他們怎麼會知道我怕蜘蛛？為什麼下手專挑關節和軟肋，專打內傷？”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

她臉色漲紅，嘴唇哆嗦，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算了。”秦墨軒閉上眼睛，“不重要了。”

蘇錦煙看著他緊閉雙眼、奄奄一息的模樣，心頭湧上恐慌。

她想挽回，手機卻不合時宜響起。

是顧池瀚打來的，電話那頭是熟悉的、帶著示弱的聲音：“蘇總......我腳崴了，好疼呀......你快來陪陪我吧......”

蘇錦煙下意識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秦墨軒，臉上露出掙紮。

秦墨軒睜開眼，聲音平淡無波：“還不快滾？”

“我......我很快回來。”蘇錦煙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逃也似的離開病房。

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秦墨軒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護士進來換藥時，他借了一部手機。

他本想打給秦老爺子，但想到老人會急火攻心，最終，撥通了更理智的號碼。

“李律師，我是秦墨軒。我要起訴蘇錦煙，罪名是——非法拘禁和故意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