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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救贖假意救贖
桑竹

假意救贖



和林言琛自駕遊發生了嚴重車禍,我的右腿被迫截肢。

身為芭蕾舞者,我無法忍受這個事實,幾次割腕想要自殺。

父母和朋友都將我視為怪物。

隻有林言琛始終溫柔守在我身邊,不顧父母阻攔執意和我結婚。

“喬喬,我會永遠做你的拐杖。”

婚後,當我在朋友圈看見舞團排練新舞蹈。

我的情緒再次崩潰,把假肢扔到了垃圾桶裏。

林言琛再也不像從前安慰我,整個人暴跳如雷把家裏砸了個遍。

“車禍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你還沒有矯情夠了嗎?”

“如果你不想好好過了就給我滾,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我凝望著麵目扭曲的林言琛。

聽說最近他和初戀女友,合作創辦了模特公司。

是啊,和初戀白月光上床,好過和一個怪物同床共枕。

可惜他忘了,他能有今天的身家,到底是誰給他的。

1.

爭吵聲漸漸停止,偌大的家中隻剩下滿地狼藉。

我安靜地癱坐在客廳地板上,右側裙擺塌下來貼著地麵。

林言琛抬起腳踢飛了,被扔在垃圾桶裏的假肢:“許喬,我告訴你,誰都不欠你的。”

我勾起唇角,帶出苦澀的淺笑:“你說的沒錯,阿琛。”

我知道他說這句話的用意。

那場車禍發生以後,他一直都在極力撇清自己。

畢竟當初開車的人是他,而他隻受了輕微皮外傷,我卻失去了一條腿。

林言琛敏銳地走回我身邊,居高臨下俯視我半天,似乎回想起了往事。

他緩緩蹲下身,將我從地上抱起來放到床上。

“最近公司很忙我壓力特別大,所以今天情緒失控了,我保證以後不會朝你發火了。”

說罷,溫柔地撫了撫我的發絲,彎腰在我額前落下一吻。

“你好好休息,家裏等保姆收拾幹淨,今晚我會回來陪你。”

我機械地點點頭,這句話他每天都會和我說。

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我覺得關門的聲音,仿佛是林言琛擺脫我後鬆了口氣。

我靜靜躺在床上,像一條瀕死的魚,保姆將假肢撿回來放在我床邊。

天已經完全黑了,臥室裏沒有開燈昏暗無光,隻有牆壁上的電視散發出幽藍的光亮。

“盛天傳媒總裁林言琛,近日投資模特領域,記者連續跟蹤多日才明白,林總豪擲千金隻為博舊愛歡顏......”

屏幕裏播放狗仔偷拍的畫麵,林言琛連續一周摟著白欣欣深夜返回市中心公寓。

我這才幡然醒悟,原來他不回家的夜晚,都是和另一個女人共度春宵。

手機這時收到一條視頻,來自白欣欣的手機號碼。

“言琛,溫柔一點好不好呀......”

“你這到底是禁欲了多久啊,該不會從來不碰你那個跳芭蕾舞的老婆吧。”

林言琛不以為意輕笑了聲:“自從她出車禍後,隻要看見她脫光的身體,我就惡心。”

“嘭——”

手機從我的掌心滑落到地上。

電視機幽暗的光照在我的臉上,我早已淚流滿麵。

2.

在無法入眠的黑夜,我回憶起和林言琛在一起的往事。

每一次表演結束,他都會買一束風信子送給我。

他那時還是個打工的窮小子,晚上陪我約完會,為了省錢騎共享單車回公司加班。

日複一日風雨無阻的追求,徹底打動了我的芳心,我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在我爸媽的資金支持下,他成立了自己的互聯網公司,事業版圖越做越大。

即便工作再忙,他都會在我休假時抽出時間,陪我旅遊散心。

在海島和我求婚後,我們環島自駕,林言琛盲目自信,不聽從導航的路線。

再加上開車時打電話分了神,車子從路邊翻下山崖,我沒了右腿。

手術康複時期,林言琛一直陪在我身邊,推掉了十個億的合作。

他每天守在我的病床旁,喂我吃飯幫我擦拭身體。

之後又花高價定製假肢,為我舉辦夢幻般的童話婚禮,他曾說會永遠做我的拐杖。

第二天上午我撐拐起床吃飯,發現林言琛居然回家了。

林言琛看見我以後,換上了一幅溫柔笑臉,時隔多日再次主動為我夾菜。

“喬喬,公司想要拍企業形象宣傳片,策劃部想要你參加拍攝。”

“你曾經是專業芭蕾演員,如今又......堅強柔韌地生活著,她們覺得你的形象很符合。”

聽著林言琛的每句話,我垂眸將米飯一粒一粒艱難塞進嘴裏。

我以為他至少會和我解釋一句那條曖昧新聞。

林言琛見我長久不說話,冷下臉試探道:“你不說話到底是答不答應?”

“隻要是你的事情,我哪一次沒有答應?”

讓我和父母伸手借錢幫他創業,海島旅行偏要環島自駕,車禍後為了心安和我結婚。

我被林言琛直接開車載到公司,參加宣傳片籌備會議。

“這就是咱們林總那個沒了右腿的太太?”

“難怪林總會和白欣欣夜夜纏綿,一個是超模大美女,另一個唉......這真不能怪男人出軌。”

“林總真是有情有義,放著無數美女娶了個殘疾女人,你看她哪點配得上林總。”

我在貶低的議論聲中低頭踉蹌走著。

反觀身旁的他笑容滿麵,著實意氣風發。

林言琛為扮演好丈夫的形象,始終牽著我的手,卻在到達會議室門口突然甩開了手。

白欣欣主動上前拉著我寒暄。

仿佛昨晚給我發大尺度視頻的人不是她。

“許喬久仰大名啦,我當年還買票看過你的芭蕾舞表演。”

我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趁林言琛走過去和秘書講話,主動伸手搭在我肩膀上,伏在我耳邊低聲笑道:

“昨晚我給你發的視頻,有沒有讓你氣到睡不著?”

“我和言琛還在床上猜測,很久沒被男人滋潤的你會不會欲求不滿?”

我隻覺胃中湧上一陣惡心,捂著胸口跌跌撞撞奪門而出,扶著牆邊找衛生間去吐。

3.

我的離席令林言琛震怒,他當著所有員工的麵朝我發火。

“你不願意來公司拍攝,就立刻給我滾回家。”

“這世界上還有很多比你慘的人,他們誰像你這麼矯情?”

“天天拿錢供著你享受,真搞不懂你還想要我怎麼樣,偏要把我逼瘋才滿意是吧。”

我安靜站在原地,感受所有人投來目光的淩遲,幸災樂禍的,同情可憐的,還有冷漠審視的。

“......對不起,是我不好沒有提前和你打聲招呼。”我忍著眼淚緩緩說。

我如今沒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父母這兩年也接連住院,我不能讓他們再為我憂心。

尤其父親能夠挺過來,全靠林言琛花了很多錢和人脈,才換上了合適的腎源。

見我低頭道歉,林言琛低聲罵了句臟話,才坐下讓秘書開始會議流程。

會議過程中,他和白欣欣坐在一起,旁若無人咬耳朵說笑。

我雙手緊緊攥緊,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好像這樣才能稍許緩解內心的痛。

拍攝耗時了整整半個月,因為頻繁轉場,甚至還要我經常完成高難度的舞蹈動作。

我右腿截肢處和義肢之間反複摩擦發了炎。

拍攝結束回到家中,我人就發燒病倒了。

然而林言琛根本不知道此事。

他帶著白欣欣去冰島看極光浪漫跨年了。

他從國外回來以後,聽保姆說到此事,主動提議這周帶我去南城過周末。

“聽說是國內首家可以看見瀑布的山景民宿,我帶你去散散心。”

周五下午林言琛直接開車,載著我往南城山中民宿開去。

上了車以後我才知道,他帶我出來過周末,是有事想要找我媽媽幫忙。

“你記得你媽曾經收藏了一副明代黃玉鐲,能不能借出來用用?”

我隨口道:“你自己和她打電話說吧。”

“你是她親女兒,還是你更好開口。”

我輕輕嗯了聲,目光落在窗外漸行漸遠的城市夜景。

這時,林言琛的手機忽然響了。

手機那端傳來疑似女人的哭聲,他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欣欣那邊被對家找車撞了,已經被送去醫院了,我現在立刻要過去看看她。”

“嚴重嗎?”我隨口問道,“民宿那邊取消不去了嗎?”

“她說不是很嚴重,但是我不放心,你先自己去過去吧。”

說著林言琛就將車子在路邊停下,讓我下車自己去民宿那邊。

“天都這麼黑了,民宿的車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到啊?”

“你沒有手機嗎?不會自己打電話問?”林言琛已經不耐煩起來,“能不能快點下車,欣欣那邊還等我過去處理事情。”

我沒有辦法隻好拿著手機下車,黑色邁巴赫在我麵前絕塵而去。

給民宿打電話,沒講兩句電話就被掛斷了,我不解地看向手機,竟然黑屏沒電了。

下午走得急,我忘記給手機充電了。

冬日的夜風冰冷刺骨如同刀子,呼嘯著穿過荒無人煙的山野。

我想我今晚恐怕會死在這裏了。

4.

我強忍著害怕,走了整整一夜才遇見了個活人,這才能夠返回北城。

正常人連走整夜路都受不了,更何況戴著假肢的我。

我的右腿被磨的血肉模糊,連醫生也嚇了一大跳,說是最深處的骨頭都露了出來。

我躺在病床上,撕裂般的劇痛令我產生即將痛死過去的錯覺。

“你的腿已經不成樣子了,流膿發炎太過嚴重,如果想要保住整個大腿,隻能再截掉一部分。”

“家屬在哪裏,有沒有能幫忙簽字做手術的人?”

我的那位家屬此時應該正擁著白欣欣安慰。

“醫生,我父母在國外養病,國內沒有親人,我自己簽字吧。”

被推進手術室打麻藥的時候,忽然聽見護士驚呼道:

“她現在是孕早期,而且有流產征兆,非緊急情況不建議使用麻醉。”

心中陡然一顫,我居然懷孕了。

“醫生,我不要使用麻醉。”我慌忙出聲製止。

手術持續了三個小時,推出來時我已經疼昏過去兩次。

直到我做完手術的第五天,林言琛才姍姍來遲過來看我。

露麵後的第一句話就是指責我。

“許喬,你能不能任何事都指望著我,我沒有三頭六臂忙活不過來。”

我想起他曾經說,他會永遠做我的拐杖的承諾,隻覺得悲涼又可笑。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而下,我盡力扯出抹笑意:“對不起哦,林言琛是我連累了你。”

林言琛不耐煩地冷哼了聲,鄙夷地衝我說道:

“欣欣說的沒錯,你就是故意折磨自己,想讓我永遠陷入對你的內疚裏。”

“這些年我對你和你家人的付出,早已經超過我欠你的。”

林言琛扔下一句“我勸你好自為之”,轉身瀟灑邁步離開。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右腿空空的褲腿,仰起頭大聲笑起來,卻隻嘗到了眼淚的鹹澀。

林言琛他做的再多,對我又有什麼用呢?

再多都換不回我健全的右腿。

夜裏好不容易睡去,卻一直都在做噩夢,恍惚間聽見床邊櫃子上的手機響了。

沒想到竟然是父親腎衰竭去世的消息。

右腿做完手術沒有養好,但也顧及不了了,我連日拄拐幫父親處理後事。

母親說他想在故鄉入土為安。

林言琛在北城墓園花高價買了一塊好地,父親就安葬在那裏。

下葬那天很多親朋好友前來追悼,林言琛竟然也帶著白欣欣到場。

因為白欣欣手上捧著一束白菊,又是父親下葬儀式,我沒有吵鬧。

我默默捧著骨灰盒,權當現場沒有這麼個人。

當我把骨灰盒放進墓穴後,挺身靜默為父親禱告時。

白欣欣身形微動靠近我,含笑輕聲在我耳邊說道:

“許喬,為了能讓你父親安心入土,告訴你一個被隱瞞了三年的秘密吧。”

“當年你們發生車禍的時候,林言琛他正在和我打電話。”

“我拿著他在和你求婚幾天前,偷偷和我上床的視頻威脅他。”

整個腦袋像是被雷猛地劈中,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此刻被凍住。

“換句話說,林言琛因為和我打電話,讓你白白沒了一條腿。”

我感覺頭腦一陣劇烈眩暈,眼前白茫茫看不清任何景象,整個身體筆直地朝後栽去。

老天啊你真是不公。

明明開車的人是林言琛,為什麼失去右腿的人偏偏是我?

然而就算以後我殺了這對賤人,我的右腿它也永遠都恢複不了原狀。

我猛然摔倒在地上,激起了眾人的驚呼聲。

“天啊,為什麼許喬身下會流血啊?”

“好多血,該不會是流產了吧......”

“喬喬,你不要嚇我,喬喬我是阿琛啊。”

阿琛?

我的阿琛,他三年前就死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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